那一刻,她似乎感覺背后的墻壁冷了下來。
她隔壁那個門牌號為3502的房間里,有一股莫名的氣場在急速擴張。
仿佛森羅地獄,有如九幽絕境。
那昏暗的房間,陸崖安安靜靜地坐在里面,表情藏在黑暗中,陰沉如墨。
陸崖把一堆事件發給玉京子,讓玉京子讀給萬楠和萬翎聽。
原本以為只有四件事情與這對兄妹有關,這個黑松鎮的事情也是陸崖隨意寫上去湊數的。
以免讓萬楠和萬翎覺得,玉京子報出來的事情樁樁件件都針對他們,引起他們的警覺。
但萬翎的話和態度,結合他的身份,瞬間讓他們意識到——在當年那件事里,連盧凌風這個大能都只是一個小角色!
“我以為那件事,只是盧凌風的決定。”林橙橙的聲音在幾秒后悠悠響起。
這一次的聲音,比之前陸崖在夢想公寓遇見她時,還要陰森。
陸崖低語:“是我們這對鄉下的孩子,想象力太差了。”
是的,他們的想象力太差了。
他們兩個在邊陲城鎮長大,親眼見過最強的人只是【師】,兩座城鎮加起來也只有市長韓路一名【官】。
他們以為,【官】就是神,就是那些一手遮天的人物!
眼界局限了他們的想象力,所以在殺死盧凌風走出考場之后,兩個人都以為大仇得報,可以告慰整個黑松鎮難民的在天之靈。
世事無常,千絲萬縷總能勾連在一起,陸崖的無心之舉,釣出了一條大魚。
或者說,是一串大魚!
此時陸崖眼里的鬼火發暗發沉,無論是林橙橙還是陸崖,都不像是在命途試煉中那么歇斯底里。
曾經他們面對那些“大人物”是如此絕望,只能以命相搏,希望撕開一片青天。
而如今,他們只是燃起“龍瞳”,點燃“謀逆”,血祭“皮相”,最后,悠然“嘆息”。
【王】級星鑄,就代表著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力量。
而這種力量,他們手里,有四個。
所以,涉及這件事的所有人都活不了,哪怕萬從戎不同意。
哪怕其他七位“王”,都不同意!
玉京子感覺背后發涼,那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在命途試煉中,那個黑漆漆的,失去一切光亮的夢想公寓。
她猜想,大概陸崖已經在他的隔壁了吧?
玉京子不認識林橙橙,也不知道這個考場到底是虛擬還是現實,但陸崖曾經和他說過,考場那些怨念都是被盧凌風所填埋殺害的平民。
最后那些來自于平民的怨念,化作等同于星鑄的力量,才讓他能夠斬殺哪個叫盧凌風的最終BOSS。
“所以,這個黑松鎮的案件是虛構的對嗎?”玉京子說著,抬頭看向萬翎。
“對啊,這個案件十年前報上來的時候,我就讓西北的人去實地看過,根本沒有這個小鎮。”萬翎搖頭,“不信的話你可以去網上看看,西北疆域根本沒有一個叫黑松鎮的地方。”
“大數據庫里也沒有這個地方?”玉京子再重復了一句。
“當然,這地方根本不存在!”萬翎斬釘截鐵。
“指控上說,一個叫盧凌風的【官】級超凡一階大能帶隊……”玉京子看著手機上的文字,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萬翎搖頭:“人類世界里只有一個叫盧凌風的大能,東疆審判總庭執行組組長。”
“不愧是萬主任,記得真清楚。”玉京子豎起了大拇指。
她那張嫵媚的小臉上,掛著屬于年輕人涉世未深的單純微笑,但心中卻在冷笑。
人類的大腦不是超級計算機,不可能記住全世界數十萬【官】級強者的名字。
當時這個案件你查得夠細啊,不僅查了地名,還查了人名,最后記了十年?
你萬翎一個紈绔子弟,連武技套路都記不住,做事這么認真負責?
萬翎被夸了,頓時胸膛都挺得高了些。
“是啊,也不知道誰編纂了這樣一個案件。”萬翎搖頭,“所以小玉啊,現在你知道這對王子們的指控有多離譜了嗎?”
“很離譜。”玉京子搖頭,“這世界太離譜了。”
萬翎以為玉京子在感慨這些指控的離譜,但玉京子感慨的是這崩壞的世界。
黑松鎮,是林橙橙的家鄉,是歸零試煉的考場,走出考場的第二天,陸崖就讓玉京子幫忙查過這個小鎮。
網絡上沒有,南疆的數據庫里也沒有,但是,鹿家好幾位強者告訴他——他們不知道有沒有黑松鎮,但西北盧凌風這個人,一定是有的!
她心中明白了,萬翎為什么能那么斬釘截鐵地確定沒有黑松鎮,也沒有盧凌風,一定是這條數據被刪除了。
就算事后有人去過黑松鎮,發現黑松鎮消失了。
那黑松鎮曾經的過往呢?所有居民資料呢?還有盧凌風這位大能的過往,他們的所有手下資料呢?
你可以把這些人按照失蹤處理,可以判斷黑松鎮成為了災變之地,但無論如何,不可能因為失蹤而做出刪除所有資料的決定。
除非,掌控這些資料的人急于掩蓋什么。
而且,就算西北疆的資料被刪除,王都的資料也不會被同步更改。
萬翎在二十年前就成為了王都大數據庫的主任,修改任何資料,都需要從他這里拿取秘鑰。
所以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就算他不是主謀,但這條喪盡天良的利益鏈上一定有他的名字!
這黑松鎮所有平民用生平最后的執念給了他們擊潰大能,逃出生天的希望。
這十幾萬人的執念,至少為人類創造出了兩位將,兩位爵,還有……一位王!
就算他們是人王的子孫,玉京子也要追查到底!
她默默地放下手機,看著萬翎:“好巧,玄石城第九考區的命途試煉場地,也是一個叫做黑松鎮的地方。”
“那真的好巧啊。”萬翎搖頭,“但是命途試煉的場地大多數都是根據現實投影虛構的。”
這個難度超高的考場里走出來的考生,當然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他們進入了一個叫做黑松鎮的地方。
當時這句話把這世上不少人嚇壞了。
好在,活下來的人都通過礦脈離開了考場,他們不知道夢想公寓里有什么,更不知道紅松路拘留所里發生的一切。
當然,也就不知道黑松鎮的真相,只當是和其他考場一樣的虛構場地。
“是啊,都是虛構的。”玉京子心一橫,打定了主意,于是開口,“只是虛構得很像,什么萬人廣場,什么紅松路拘留所,什么涼晶礦脈,無論是布局還是煙火氣,真實得不像是一個考場!”
萬翎不知道玉京子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連忙說:“過去那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玉你成爵了,對了,還有什么對其他王子的指控呢?”
他忙著岔開話題,以免自己脆弱的心靈崩潰。
但玉京子不打算放過他,她追憶著繼續開口:“對了,那里也有一個叫盧凌風的強者,作為試煉的最終BOSS,他在一間佛堂里,用出【官099·黑佛妖僧】。”
聽見這個名字和星鑄,萬翎不說話了,努力繃住自己的表情,不露出任何破綻。
這時,只聽玉京子慢悠悠地說:“我們五個人,和所有鎮民一起殺死了他,他的身體砸在佛像上,他的降魔杵插進心臟里。”
她說著,抬起頭,看著萬翎的眼睛:“他的袈裟里,落下了一塊白布,白布上寫著幾個名字。”
“什么……名字?”萬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有點控制不住了。
他從來都不知道,那個考場還出現了“名單”這種極其敏感的東西。
難道,考生們進入了真實的黑松鎮?!
他當然不知道這份名單了,因為根本就沒有這份名單,玉京子在無中生有。
但他的表現是真實的,而且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在玉京子的眼底。
“具體我沒仔細看,但這份名單被一個考生帶出來了。”玉京子看著心理素質極差的萬翎,心中冷笑。
“誰帶出來了?”萬翎立刻追問。
“重要嗎?”玉京子反問,然后擺了擺手,按照萬翎剛才的提議,“我們還是說說關于其他王子的指控吧!”
“先說這個指控。”萬翎努力壓抑著爆發邊緣的情緒。
但他的聲帶已經控制不住,發出野狗般的低吼:“誰拿走了名單?!”
“很重要嗎?”玉京子反問,“您不是說,考場里的一切都是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