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發的陰沉，趙行舟看了看外面，擔憂的問道：“車子換雪地胎了嗎？”
高尚點點頭。
“放心吧趙哥，你來之前我剛換的雪地胎，我這個人還有這個工作性質，必須要謹慎，所以每年我都是很早就換雪地胎的，就擔心萬一在外面工作的時候遇到雪天。”
趙行舟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尚，這個年輕人看著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但是很多細節都能證明這是一個心細謹慎的人。
高尚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偶爾掃過儀表盤，控制著車速不要過快，目光直視前方的路面，說道：“趙哥，過了前面那道山口就到了咱們要去的地方了，伊春的烏鞘嶺，那邊不比市區，山區里面，手機信號時好時壞的。”
趙行舟點點頭，隨后給程曉初發了一個消息，告訴她一聲自己一會兒也許沒有信號，沒收到消息別著急。
高尚也是看出來他不斷的發消息的事情，所以才會開口提醒這個事情。
目光落在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沒多久就看到路邊豎立著一塊已經脫漆的牌子‘烏鞘嶺林區歡迎您’，紅色的字跡半舊不新的，臨近烏鞘嶺的路就不好走了，磕磕絆絆的，高尚一點不敢大意，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車速也放慢了下來。
“趙哥，你抓著點扶手，這邊的路不好開了，轉彎比較多。”
“好，你放心開就行。”
趙行舟一手握緊扶手，一手摩挲著兜里的幾枚硬幣，這還是剛才買凍梨的時候那個大爺找的零錢呢，因為正在打電話，所以趙行舟給的現金。
“那三個死者進山做什么的知道嗎？”
高尚搖頭。
“家里人說是去采蘑菇的，順便撿一些枯樹枝子留著燒火用，但是當地警方報上來的信息有涉嫌違法捕獵的嫌疑，東北已經封山很多年了，不準采伐，更不允許打獵，可是有些地方偏遠，監管不可能那么到位，所以還是有人在偷偷的打獵，而且，這個季節上山采什么蘑菇啊。”
說話間，車子拐過一道彎，前方終于出現了幾個零星的平方。
“趙哥，這里就是烏鞘嶺了，這是一個林區，這個地方叫白河子林場，那三個死者都是這個林場的人。”
房子逐漸的多了起來，錯落有致的散落在路的兩邊，房子不少，基本上煙囪里都在冒著白煙，看來這個林場的常住人口也不少。
高尚把車停進了一個院子寬敞的院里，熄了火才說道：“這是林場廠區的辦公室，法醫和之前負責的警察都已經先一步過來了。”
說話間，正中間一個房間的房門被推開了，走出來四個男人。
其中一人快走幾步來到趙行舟和高尚的面前，伸手笑著說道：“兩位就是省里來的領導吧？辛苦辛苦，快進屋喝點熱水。”
進屋之后做了一下自我介紹，剛才說話的那人是白河子林場的廠長，今年54歲，已經在這里干了7年了，其余三人，一個是林場的書記，還有一個就是警察老鄭，法醫老陳。
寒暄幾句之后趙行舟直接奔入正題。
“三個死者的尸檢結果是什么？”
法醫老陳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了趙行舟。
趙行舟翻開文件夾，里面是尸檢報告，還有幾張照片。
“尸檢的結果判斷就是野獸撕咬的，造成失血過去死亡，并且，尸體還殘缺不全。”
趙行舟的手上拿著三張照片，分別是三個死者被發現時候的現場照片。
第一張，死者仰面躺在地上，右手手臂臂血肉模糊，已經露出里面的骨頭了，傷口邊緣皮膚泛著青黑色，身上的棉襖已經全部被血浸濕了，左腳沒了，斷口處看著是被撕咬下來的。
第二張的死者有些怪異，他是靠著一顆大松樹死的，胸口有個大洞，棉衣也都已經被掏碎了，內臟都被掏走了一部分，尸身周圍暈開了一大面血跡。
第三章照片，死者是趴在地上的，半邊身子都已經沒有了，腦袋基本上也是徹底的斷裂了。
老陳說道：“這些傷口都是野獸撕咬造成的，但是奇怪的是，在傷口周圍提取的組織做了化驗，并沒有檢測到任何動物的DNA，三個死者，除了自身的DNA，沒有檢測到任何其它物種的東西。”
警察老鄭也開口說道：“對，不僅是死者的身上，就連死者的周圍我們也做了詳細的勘察，并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的東西，就連腳印都沒有，所以這個案子我們才會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從傷口上看，兇手就是猛獸，但是卻找不到猛獸的腳印。”
“所有死者的尸體周圍，都沒有明顯的掙扎痕跡，尸體上連抵抗傷都沒有，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的，并且是一擊斃命。”
趙行舟點頭，看向廠長詢問道：“林場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廠長和書記對視一眼，都仔細的想了想。
“對了！”書記一拍大腿，說道：“昨天有人說晚上聽到了十分瘆人的動靜兒，就像是有人站在院子里面‘嗚嗚嗚……’的哭，開始以為是誰家兩口子吵架了，后來好幾家人都說聽到了，我們還給老百姓說了，有可能就是風聲，別自己嚇唬自己，然后這三個人死了之后，他們就更害怕了。”
了解了詳細的信息之后，趙行舟對高尚說：“咱們去第一個死者家里看一下。”
廠長和書記也都趕緊起身穿上厚實的外套陪同一起前去了。
推開房門，一股寒風瞬間灌進了衣領，趙行舟下意識裹緊身上的沖鋒衣，跟在廠長的身后向林場走去，高尚緊隨其后。
不行了十多分鐘的時間他們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外，院門緊閉，大門上的紅色春聯此時格外的刺眼。
廠長敲了敲大門，沒多久就見一個圍著頭巾的婦人從倉房里走了出來，雙眼紅腫，臉色蒼白，看到幾人后，腳步頓了頓，又試探著走上前問道：“廠長，找我什么事情啊？”
廠長嘆口氣，說道：“我們是來了解一下老朱的事兒，這兩位是省里來的領導，你開門讓我們進去。”
婦人眼眶一紅，抹了把眼淚：“好，現在調查清楚沒有啊？我家老朱到底是被啥東西害的？”
趙行舟接過話頭，盡量讓語氣溫和些。
“我們就是來查這個的，你能跟我們說說，你愛人進山那天有沒有啥異常？比如有沒有跟人吵架，或者帶了啥特別的東西？”
婦人搖搖頭，領著他們往屋里走：“他那天跟平時一樣，說要去北坡那邊撿凍蘑去，之前他也常去那片兒，從來沒出過事，可是早上出去的就一直沒回來，中午飯都沒回來吃，這在以前是沒有的事兒，晚上的時候就有人來說，在林子里發現了老朱，他……”
說到這兒，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只能用頭巾捂住嘴，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廠長出聲安慰了幾句，趙行舟環顧四周，墻上掛著幾張獎狀，還有一張全家福，不過看樣子已經很多年之前了，照片里的老朱笑得憨厚，和面前這個婦人坐在前面，懷里還抱著個小孩，身后站著一男一女。
等到婦人情緒穩定了一些之后，趙行舟才繼續開口問道：“他之前基本上幾天進一回山？他有沒有說過，最近林子里有啥不一樣的？比如聽到奇怪的聲音，或者看到啥東西？或者其他奇怪的事情。”
婦人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大了，語氣有些焦急的說道：“老朱總上山，他自己說是山里長大的人就該對大山親近，所以基本沒什么事情的話三兩天就會進山轉一圈兒，前幾天他回來的時候，說北坡那邊的有點怪，有的地方光禿禿的，不少樹都倒了，看樹杈都是新斷的痕跡，但是樹枝子卻沒人撿走，這挺奇怪的，我們林場都燒木頭，要是有人敢冒著犯法的風險伐樹的話，不可能不將樹枝子撿走啊。”
趙行舟和高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廠長更是連連搖頭，語氣肯定的說道：“不可能有人敢進山伐樹，最近我們林場的工作人員都已經組織了好幾個小隊了，每天會不間斷的進山巡邏，要是有伐樹的他們不可能聽不到動靜。
趙行舟繼續問道：“你愛人出事之后，身上的隨身物品剛才警察說已經歸還給你了，在哪里？能給我看一看嗎？”
婦人點點頭，走到一個柜子跟前兒，從里面掏出一個包裹，打開包裹的瞬間，婦人再次哭了出來。
“這里面都是老朱那天隨身帶著的東西，你們看吧。”
說著婦人轉過身默默地流淚，趙行舟翻看了一下那些東西。
打火機，半盒香煙，一捆細繩子，半卷衛生紙，還有一塊老舊的手表，已經不走了。
趙行舟拿起手表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之中還有一股腐臭味道，這個味道不應該，死者死亡時候的溫度，和被發現的時間上來看，都不會產生腐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