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這一點頭，卻如同利刃，深深刺入寒昭心底。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像是猛獸被強行禁錮在牢籠里，怒意、悲痛與絕望交織在一起。
“你竟然真的……選擇了他?！焙岩а?，眼底的血絲布滿，整個人像被徹底擊碎。
他一步步退后，偏偏目光死死黏在楚眠臉上，不敢，也不愿移開。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還是會相遇，為什么他先遇到的眠眠，卻還是爭不過他！
寒昭猛地笑了，他抬起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心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份灼痛生生掐碎。
楚眠看著他，唇瓣輕抿，心底微微發澀。
“眠眠，讓我一個人冷靜冷靜?！?/p>
寒昭緩緩轉身，背影高大卻透著蕭索。
他腳步沉重，帶著決絕，每一步都像是要將心中僅存的執念碾碎。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未回頭，聲音低啞到近乎破碎：
“眠眠……你可知，我愿意傾盡一切護你周全?？赡闫辉缚次?。”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抹殘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之中。
殿內，一陣靜默。
楚眠怔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微微一痛，卻終究收回了視線。
.
夜色深沉。
魔域之外，荒涼的黑林之中，風聲呼嘯，仿佛無數惡鬼在耳邊低聲獰笑。
寒昭踉踉蹌蹌地走著，眼神空洞，心口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血與痛一齊涌了出來。
“為什么再來一世，我還是輸?！?/p>
他的笑聲干啞，帶著絕望，宛若一個破碎的靈魂在吶喊。
他忽然停下，抬手望著夜空，手指在微微顫抖。
下一瞬，鋒利的靈力凝聚成刃，狠狠劃過自己的手臂。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他半邊衣袖。
刺骨的痛，卻遠不及心上的萬分之一。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他……”
寒昭單膝跪地，手掌撐在泥土上，血順著指尖滴落，濺起一朵一朵殷紅的花。
“為什么……你們分明不會遇見的……”
正當他仿佛要徹底崩潰之時，一道陰冷低沉的笑聲從夜幕深處傳來。
“呵呵呵……有意思，堂堂魔域統帥，竟為一個女子折磨至此。”
寒昭猛然抬頭，眼中透出戒備，卻被眼前緩緩走出的黑影所吸引。
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幽深如淵的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誰？”寒昭聲音低啞。
黑袍人緩緩靠近，笑聲如毒蛇般纏繞心間：“你心中有恨，有怨，有無法抹去的執念。我可以……助你?！?/p>
“助我？”寒昭眼神一閃，血跡斑斑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猙獰。
黑袍人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在敲擊寒昭心底最脆弱的弦。
月光被黑霧遮蔽，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低沉詭譎的嗓音。
“是的，助你?！?/p>
黑袍人的笑意愈發森冷，“你心中有無法抹去的痛，有比死亡更熾烈的執念。你想要她，對嗎？”
寒昭全身一震。
心口的痛像是被人撕開，一字一句，狠狠戳中他最深處的秘密。
“你……”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顫抖，“你知道些什么？”
黑袍人雙手背負身后，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我知道你為她傾盡一切，她卻選擇了別人。你愿意用命護她，她卻寧愿跟神族帝尊站在一起。你恨嗎？”
“兩世，你都輸給了他，你不恨嗎？”
寒昭的瞳孔驟縮。
“恨？”
他喉嚨像被利刃割開，吐出的聲音嘶啞而破碎，“我……為什么是他！為什么不是我！”
“我才是陪眠眠最久的那個人！”
黑袍人微微勾唇，繼續開口道：“是啊，你才是那個最應該得到楚眠的人?！?/p>
“可惜...卻是封無燼得到了她?！?/p>
“別說他的名字！”
寒昭猛地嘶吼，雙眼猩紅，渾身靈力暴亂，黑林中的古木被震得枝葉簌簌墜落。
黑袍人卻毫無畏懼，反而向前跨出一步，聲音低沉如魔咒：“若我說，我可以給你力量，強大到足以撕碎他的力量，你要不要？”
空氣在這一瞬凝固。
寒昭渾身僵硬，呼吸急促。
力量？
他的眼神閃爍著矛盾與痛苦，仿佛在理智與瘋狂之間徘徊。
“不——”
他低聲喃喃，聲音里帶著掙扎，“眠眠不會允許我……我不能……”
“我不能做出傷害她的事來......”
可下一刻，他又狠狠捂住心口，身體彎曲如同被生生壓斷的弓弦，血從指縫間涌出。
黑衣人看著他，繼續開口。
“可她選擇了他！”
這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昭的瞳孔一點點失去光亮，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極致的執念。
他緩緩抬頭，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黑袍人。
“我...我要力量！”
黑袍人終于笑了，那笑聲陰冷至極，像是從九幽深淵滾出：“好！很好！那就以你的執念為契，以你的痛苦為祭！”
他伸出手，一片漆黑的霧氣自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寒昭四周。
寒昭身體驟然一震，血肉與靈魂同時被拉扯。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低吼。
黑霧瘋狂涌入他的身體，血液瞬間被染黑，靈力在經脈中劇烈翻騰，沖撞得五臟六腑幾乎要碎裂。
痛！
無法言喻的痛！
可在那痛之中，卻有一股極致的力量在滋生。
“啊——”
寒昭仰天怒吼，聲音震得天地間風云翻滾，遠方的魔域都能感受到這股驚天動地的波動。
黑袍人注視著他，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
“很好……很好！這才是屬于你的力量！屬于墮落、毀滅的力量！”
寒昭的身軀被黑霧包裹，他的眼神逐漸徹底猩紅，原本冷峻堅毅的面容，此刻多了一抹猙獰與瘋狂。
風停了。
黑林一片死寂。
片刻后，黑霧散去。
寒昭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眸已徹底變為血色，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森冷而駭人。
他低聲喃喃，聲音冷得像是從深淵里傳來：
“封無燼……我要親手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