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軍和文兵兩兄弟自從來了楊家后,楊景業就開始了一拖五的生活,每日帶著幾個崽子滿山遍野的跑。
保準到了晚上,一扔到床上就秒睡,楊奶奶直呼耳根子都清凈了不少。
一連玩了十天,周成才來把兩個皮猴子接回去。
“志強、豆豆,你們要不要去我家玩?”文軍和表兄弟們玩了好幾天,這會兒要回自己家了,還有些舍不得。
“阿云姐姐,你也去!”文兵想到了平日對自己很好的阿云,也點名邀請。
周成聽了這話,瞪大了眼睛,要再來幾個皮猴子,還不把家屬樓鬧翻天,趕緊找借口,“文軍文兵,你爹我就這一輛自行車,載不了這么多人!”
志強和豆豆本來還來了興致,正想問家里人的意見,就被大姑父潑了冷水。
這時楊景業說話了,“沒事兒,在后座兩邊綁兩個竹簍,一邊坐兩三個娃沒問題!”
這幾天自己可受了不少罪,大姐夫也別想跑掉,正好把豆豆甩出去幾天,免得他天天想著粘著棠棠!
周成聽了小舅子的話,簡直是滿頭黑線,還找不到借口拒絕。
楊景業就當對方默認了,十分自覺把后院的竹筐拿了過來,用麻繩和棍子綁在了后座,“行了!”
“爹!快抱我,我要坐進去試試!”豆豆興奮極了,蹦蹦跳跳向楊景業伸手。
“三叔!我也要,我和豆豆坐一個筐筐!”
楊景業立刻把四只皮猴子放進竹簍,準備去抱阿云時,阿云連忙擺手,“三叔,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和小姑姑玩!”
楊景業沒勉強,把家里今天準備的菜放在豆豆幾人懷里,“抱好了,別碰壞了!”
然后又面向周成,“姐夫,走吧,我給你扶著點。”
就這樣,周成載著一車的小孩往縣城趕去,場面十分壯觀,特別是幾個崽子第一次這樣坐車,掩不住的興奮,一路上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周成覺得耳邊全是嘰嘰喳喳的聲音,已經能想到之后的幾天,自家會被多少鄰居找上門了,希望老爹老娘能扛住吧!
豆豆走后,林棠還有些不習慣,總感覺身邊少點什么,楊景業反而十分滿意,總算能一個人霸占著媳婦兒了。
這天日頭暖烘烘的,李秀梅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膝上鋪開一塊粉色的布料,正拿著畫粉比劃著裁剪,這還是楊景業前幾日買的。
朱阿玉端著針線籮筐出來,也坐在了一邊,笑道:“這顏色真襯阿云,給丫頭做開春衣裳?”
“可不是嘛。”李秀梅手下不停。
“這料子金貴,我琢磨著給她做件貼身上衣,再做件外褂子,套著穿,要是裁了褲子,整日泥里土里滾,可惜了這好顏色。”
林棠想起小侄女阿云那安安靜靜的性子,哪里像二嫂說的這樣,“二嫂,我看阿云乖巧得很,怎么不做條裙子?小姑娘穿裙子多精神。”
李秀梅手下頓了頓,搖頭笑道:“裙子好看是好看,可咱這地方,溝溝坎坎的,跑跳起來哪方便?還是上衣實在,熱了單穿,冷了捂里頭,四季都能上身。”
話雖這么說,她眼角余光卻瞥見了不知何時蹭到身邊的閨女。
阿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粉盈盈的布料,聽了三嬸的話,那眼睛里“噌”地亮起小火苗,滿是渴望。
林棠瞧見了,心里一軟,加把勁兒勸,“阿云眼瞅著也要上學了,總得有件好看的裙子,小姑娘家,哪有不愛俏的?”
“娘~”阿云語氣帶著撒嬌,手揪著李秀梅的衣角,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軟。
李秀梅到底沒扛住,手在阿云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罵道:“就你機靈!行行行,做條裙子,可先說好,裙子只能過節、走親戚的時候穿,平日上山要穿褲子,不然磨壞了,看我不揍你!”
阿云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難題接著就來了,李秀梅捏著布料發了愁,“這裙子該咋個做法?我可從沒做過。”
“這有啥難!”林棠一下子來了精神。
她從小就是個愛琢磨穿著的,每次得了新布料,總能想些別致樣子,就連好多小伙伴都找自己出主意呢。
林棠立刻起身回屋,拿了鉛筆和舊本子出來,就著膝蓋畫開了。
“二嫂你看。”林棠一邊畫,一邊細細講解。
“上身就照著襯衫的樣子,領子咱們換個樣,不要尖的,做成圓乎乎的娃娃領,俏皮;腰這兒收一收,縫上些半指寬的褶子,裙擺放得大大的,走起路來飄飄蕩蕩,就跟花骨朵一樣!”
寥寥幾筆,一件別致的小裙子就在紙上有了模樣。
李秀梅拿起來一看,“好看是好看,就是這也太費布料了!”
本來這布料可以做兩件上衣,要是按紙上的樣式做,恐怕要把料子用完,李秀梅總覺得有點浪費。
楊奶奶接過紙,湊在眼前,瞇著眼認真看起來,“喲!這樣式新鮮!看著就洋氣,還是棠棠有主意,秀梅,就按這個來,別怕浪費,好衣服都費料!”
連安安靜靜看書的楊景秋,也被吸引了過來,她放下手里的書,探身看了看圖紙,“真好看,比我那些城里同學穿的還好看。”
李秀梅一聽,也不糾結了,仿佛已經看見自家閨女穿著新裙子,成了全生產隊最打眼的小姑娘。
“棠棠,要不給志強畫一套,按你的想法來!”李秀梅見林棠有這本事兒,也沒忘記在大姑子家的兒子。
林棠也不推辭,略一思索,又畫起來,“做工裝背帶褲吧,胸前一個大貼袋,兩側褲腿各有一個插袋,方便裝小玩具。”
想到志強圓滾滾的身子,林棠又補充道:“背帶做成可以調節的,罩在棉襖外,或者是單穿都精神。”
“二嫂,要不我給你塊灰色的布,你拿去做上衣,就做最簡單的襯衫,你那塊藍色的做褲子,一共做兩套,他們兩兄弟一人一套!”
林棠有了當娘的自覺,打算把屋里的灰布拿給二嫂,幫著把豆豆的也一起做了,不然哥哥姐姐都穿新衣,就豆豆一人沒有,那多可憐。
“行!”李秀梅立刻答應了下來。
旁邊的景秋看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辮梢。
林棠一抬頭,正對上景秋那想開口又不好意思的眼神,心里頓時明白了,笑著撕下另一張紙,“景秋,你也來一條?我給你畫個長裙的樣子,你上學穿?”
景秋立刻點頭,不帶絲毫猶豫的。
林棠筆尖沙沙響,這回畫得更細致了些,“領子也用娃娃領,顯得文氣,前襟從上到下釘一排小扣子,最好用包布扣,要是找不到,換成塑料扣也行,但是顏色要是淺色,腰這里系上一條同色的腰帶,打個蝴蝶結,裙長到腳踝上面一點。”
圖紙完成,景秋接過去,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線條,喜歡得不行,平常內向文靜的人,此刻嘴角怎么壓也壓不下去,立刻拿了圖紙和那塊桃紅色布料,找朱阿玉去了。
怕朱阿玉看不懂,還跟在一旁,小聲又仔細地解釋。
楊家的衣服,往日都是朱阿玉和李秀梅做,楊景秋其實也會,但手藝還趕不上自家娘,可不愿意拿著裙子來練手,做壞了自己得哭死。
“虧得家里有這鐵家伙,不然這細細密密的針腳,不知要熬到什么時候去。”
朱阿玉說的“鐵家伙”,就是堂屋角落里放著的縫紉機,家里已經用好幾年了,機身有些舊了,漆面斑駁,卻擦得干干凈凈。
當初楊景麗出嫁時,周家送來一臺嶄新的,楊奶奶原封不動讓孫女帶回去。
不過周家已經有一臺了,多的只能放一旁積灰。
楊景麗是個有主見又念著娘家的,要是把新的送回楊家,擔心婆家有意見,又怕娘家不肯要,但兩臺機子確實又用不上,便把新的留給了婆婆,舊的送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