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遠征從生產隊，將的鑰匙拿過來，打開了這間，緊閉了快五年的屋子。
一層浮灰撲面而來，小張擋在霍書晏身前，揮了揮手，“書晏同志，要不我將這里打掃一下，你再進來？”
霍書晏擺手，“不用了，我就是進來看一看。”
梁遠征看著跟在霍書晏身后的小張，目光微暗，雖然他知道霍書晏身份不一般，但是沒想到連警衛員都有。
霍書晏像是看出他眼底的震驚與驚訝，出聲解釋道：“別誤會，小張是我爸的警衛員。”
梁遠征笑了笑，這好像沒什么區別，總歸他家世顯赫。
不過這么多年，見霍書晏還回來找小瑾，就知道他對小瑾的感情不一般，所以他提著多年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你別聽宋艷胡說。”
“小瑾在你走后不久，就收拾了行李，說是去找親生父母了。”
霍書晏想到爺爺奶奶說的，他們對小瑾的長相很是熟悉，難道小瑾去京市找親生父母了？
“那她可有寄信給小玉或者梁嬸？”
“有，是從京市寄過來的。”
梁遠征從懷里拿出一張陳舊的信封，上面赫然是宋瑾的字，里面只有寥寥幾語，交代了她很好，讓梁嬸和小玉不要擔心。
霍書晏緊緊攥著信封，小瑾果然去京市了。
他抬眸，目光深幽地看向這里的一床一桌，眼前閃過他們當初窩在這里一起生活學習的場景，仿佛還如昨天一般歷歷在目。
突然外面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三人從屋內走出來，只見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前。
從里面走出來一個優雅的女士，看到霍書晏第一眼就驚喜喊道：“書晏！”
“你來怎么也不跟阿姨說一聲？”
看到眼前雖然上了年紀，但是依舊身姿優美的鄭云，霍書晏高興喊道：“小鄭阿姨！”
駕駛室走下來一位已過而立之年的軍官，爽朗地笑著，跟霍書晏打招呼，“你就是書晏吧？”
霍書晏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連忙握了上去，“你就是鄭阿姨的對象王叔叔吧？”
“是我！”老王笑著應道：“書晏，你鄭阿姨總在我耳邊提起，在京市時，你們家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兩天也一直念叨著你。”
“溫阿姨和霍叔叔身體還好嗎？”
霍奶奶本姓姓溫，霍書晏立刻回道：“奶奶身體很好，給鄭阿姨和王叔叔添麻煩了。”
鄭云笑道：“跟我還客氣？”
“以前在京市，我時不時去你家蹭飯，你忘啦？”
想到當初在京市文工團，拼搏的日子，鄭云眼眶逐漸濕潤了。
王濤笑侃她，“怎么，這是后悔當初為了我回來了？”
鄭云看到對面還有三個，跟他們兒子差不多大的小伙子，頓時氣惱地錘了下王濤的胳膊，“都一把年紀了，瞎說什么呢？”
霍書晏將屋門鎖起來，將鑰匙還給梁遠征，道謝后就坐上王濤的車走了。
梁遠征捏著手中的鑰匙，眼前閃過宋瑾已經有些模糊的嬌媚小臉，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聲，是挺著孕肚的媳婦在叫他，“遠征，快來幫病人開藥了。”
梁遠征抬頭應道：“好的，來了！”
霍書晏知道宋瑾去了京市，所以在王濤和鄭云家吃完飯，就連夜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車。
霍書晏幾天沒休息好的后果就是，回到京市，他的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尹美云知道這個大兒子主意正，心疼得直掉眼淚，“你說你都知道小瑾姑娘離開了，還非要親自去一趟干什么？”
霍奶奶在旁邊幽幽地嘆了口氣，“當年他匆忙離開，是應該親自去一趟。”
“現在回來就好，這下得聽醫生的話，趕緊好好休息養好眼睛。”
“奶奶，媽，小瑾就在京市，我要去找小瑾。”霍書晏固執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尹美云趕緊阻攔，“你爸都說了會幫你找人，你急什么？”
霍奶奶也跟著勸道：“是啊，不然到時候找到小瑾姑娘，你這眼瞎了，人家還要不要你啊？”
一句笑侃的話，卻被霍書晏聽到了心里，小瑾那樣優秀，要是再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自己眼睛卻看不見了，肯定就配不上她了。
他又躺回被子里，趕緊抓著霍奶奶的手，焦急道：“奶奶，媽，我要找方叔叔看眼睛。”
方碩是軍區醫院的院長，和霍家是世交，同住在軍區大院，有時間就會來霍家，幫霍老爺子和霍奶奶檢查身體。
前段時間霍書晏回來，也是找他看的眼睛。
霍奶奶和尹美云見他終于不再執意出去，這才放下心來。
尹美云高興道：“媽現在就去給你方叔叔打電話，讓他下班來家里一趟。”
說完還不忘回頭叮囑道：“你趕緊好好休息，不準下床了！”
霍書晏無奈笑道：“我知道了，媽。”
晚上方碩帶著工具來時，幫霍書晏仔細檢查了一遍，面色有些凝重。
尹美云和霍奶奶看他這樣，不免再次提心吊膽起來，霍書晏似乎也察覺到氣氛的凝重，面向方碩的方向說道：“方叔叔，你直說沒關系的，我能承受。”
方碩重重嘆了口氣，“前幾天如果好好休息，說不定能很快恢復。”
“但是現在，這幾天是不是又用眼過度了？”
“情況似乎有些嚴重了。”
霍奶奶眉眼緊蹙，“你的意思是，可能會……失明？”
方碩沒作聲，但是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擔憂。
霍奶奶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在地，幸虧身旁的尹美云扶著她。
尹美云也瞬間紅了眼。
她現在也有些后悔，就不應該讓書晏去那么遠的地方，他是搞科研的，雖然手上已經有了好幾項專利，但是眼睛要是看不見，以后還怎么從事，他喜歡的科研項目啊？
不過說回頭，書晏向來主意大，他做的決定，誰又能改變呢？
霍書晏藏在被子里的雙手，緊攥成拳，即使修剪精致的指甲，陷進肉里也沒有察覺到。
心底突然冒出一個悲痛的想法，他如果真的失明了，還要去找小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