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賜下的那道盤古本源氣,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那位連圣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不周山之主,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他對后土“輪回之道”的認可。
“為什么?”
共工的低吼聲,在空曠的界中界內回響,充滿了不甘與困惑。
他想不通,他們這些繼承了父神戰斗意志的子孫,為何會得不到前輩的青睞。
反而是一心想著那些“外族螻蟻”的后土,屢次獲得恩賜。
“大哥,這不公!”
祝融也看向帝江,眼中火焰跳動,顯然心中同樣憤憤不平。
帝江沉默不語,他想得更深。
前輩此舉,真的是在偏愛后土嗎?
或許……是的。
但更深層的含義,可能是在點撥他們整個巫族。
巫族,只知蠻干,只知征伐。
這條路,真的能走到最后嗎?
父神開天辟地,是為了讓世界在征戰中毀滅,還是為了讓萬物在秩序中繁衍?
“輪回”……或許,這才是補全巫族之道,甚至補全整個洪荒天道的關鍵一環。
只是,這個道理,他看懂了,他的這些弟弟們,卻未必能懂。
強行讓他們接受,只會適得其反。
帝江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兄弟姐妹,最終落在后土身上。
“后土妹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既然前輩認可你的道,那你,便放手去做吧。”
“大哥?!”
共工和祝融同時驚呼出聲。
帝江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繼續對后土說道:“只是,我等兄長,暫時還無法理解你的道。你若想驗證此道,只留在這山中,是遠遠不夠的。你需要……走出去。”
走出去,去親眼看一看那洪荒大地上,無數真靈的悲苦。
去親身感受一下,這天地間,是否真的需要一個“輪回”。
這是帝江的妥協,也是他的智慧。
他將這個內部矛盾,轉化為了一個讓后土去外界求證的行動。
一來,可以暫時平息族內的紛爭。
二來,他也很想看看,后土的這條路,究竟能走出個什么名堂。
如果真的對洪荒有利,對巫族有利,他未來未嘗不能接受。
后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大哥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
她對著帝江和眾位兄長深深一拜,然后,再次抬頭,望向那片虛空。
“前輩。后土想出山,游歷洪荒,以證我道。懇請前輩恩準。”
山體核心中,陳長安聽到這話,差點樂出聲來。
“準了,準了!早就該出去了!”
他巴不得這幫親戚趕緊出去幾個,尤其是后土這種有理想、有追求、不惹事的“三好親戚”,更是應該大力支持。
“去吧。”
陳長安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山門隨時為你開著。記住,別在外面被人欺負了。誰要是敢動你,報我名號。”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叫啥。”
他在心里默默地補了一句。
這番話,聽在后土耳中,是無上的關懷與支持,讓她心中充滿了溫暖。
可聽在其他祖巫耳中,尤其是在共工和祝融聽來,就不是滋味了。
“誰敢動你,報我名號。”
這是何等的偏愛!何等的護短!
想當初他們進門的時候,前輩說的可是“看好你那個叫共工的兄弟,別讓他拿頭撞我”。
這待遇,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共工感覺自己的心,被扎得千瘡百孔。
得到了陳長安的允許,后土不再猶豫。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長們,又看了一眼這片帶給她無上機緣的圣地,轉身,毅然走向了那扇外界生靈夢寐以求的窄門。
隨著她的靠近,窄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打開。
當后土那身著杏黃色長裙的身影,出現在不周山門前,出現在那片混沌迷霧之外時。
整個洪荒,所有關注著此地的大能,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出來了!
巫族的祖巫,竟然從那座只進不出的神山里,走出來了!
而且,只有她一個人!
這意味著什么?
她是被趕出來的?
不可能,看她那周身圓融,氣息內斂卻更加深不可測的樣子,分明是得了天大的好處。
那是她自己要出來的?
為何?不周山內的機緣,難道還比不上外界?
一時間,無數的猜測,在各大能的心中涌起。
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寶殿內。
帝俊手中的河圖洛書,光芒大放,瘋狂地推演著。
但關于后土的未來,依舊是一片混沌,只有一絲模糊的、悲憫眾生的氣息,縈繞其上。
“后土……她想做什么?”
帝俊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大哥,管她想做什么!”
東皇太一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她出來了,正好!這是一個機會!只要在外面將她擒下,就能逼問出不周山內部的秘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對鯤鵬和太乙真人遭遇的后怕,以及更深層次的,對那座神山的忌憚與渴望。
“不可魯莽。”
帝俊搖了搖頭,“她既然能從里面安然走出,必然是得了那位存在的允許。你沒聽到前輩那句話嗎?‘誰敢動你,報我名號’。我們現在去動她,和直接去挑釁不周山,有何區別?”
太一聞言,沉默了。
他雖然狂傲,但不是傻子。
元始天尊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那怎么辦?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她?”
“不。”
帝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派人,遠遠地跟著她。不要驚動,只需記錄下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我要知道,她這條被不周山那位認可的‘道’,究竟是什么!”
與此同時,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準提兩位圣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激動。
“師兄,來了,她終于出來了!”準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天道大勢,果然不可逆轉。”
接引臉上的悲苦之色都淡了幾分,“后土化輪回,乃是天道早已注定之事。只是不知,得了那位不周山前輩的干預,此事,又會生出何等變數。”
“不管如何變數,她此行,必然是為了感悟眾生疾苦,以身合道。”
準提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此乃我西方教大興之機!我當親自去一趟,在她前方,設下一些‘劫難’,展露一些我西方教的‘度化’之法,若能提前結下一份善緣,未來她身化輪回之后,我西方教,便能在這六道輪回之中,占據先機!”
說完,準提便要動身。
“師弟且慢。”
接引攔住了他,“此事,不宜我等圣人親自出面,否則痕多跡重,反而不美。你我只需暗中推動即可。”
而在碧游宮中,通天教主看著后土的身影,則是撫須一笑。
“有意思。這巫族之中,竟也出了一個不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看來,這洪荒,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并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單純地,作為一個看客。
就這樣,后土,這位未來的地道之主,在踏出不周山的那一刻,便成了整個洪荒風暴的中心。
她沒有理會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窺探目光,她的道心,在得了陳長安的本源之氣后,已經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認準一個方向,邁開腳步,不快不慢,向著洪荒大地上,那些怨氣、死氣、戾氣最重的地方走去。
她的身影,在洪荒蒼茫的大地上,顯得有些孤單,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由她而起,牽動著所有圣人、所有大能,甚至牽動著那位不周山之主的巨大漩渦,已經開始緩緩轉動。
而這場漩渦的最終走向,將徹底改變整個洪荒世界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