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內(nèi)部,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山內(nèi),而應(yīng)稱之為界中界。
那個在石壁上作畫的小女孩,名叫“畫”,此刻正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自己剛剛用來調(diào)和礦石粉末的溪流。
那條原本清澈的山泉,此刻正流淌著七彩的霞光,不再是水,而是液化的、濃郁到極致的先天靈氣。她只是在旁邊呼吸了幾口,就感覺渾身輕飄飄的,仿佛要飛起來,四肢百骸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不遠處,一個人族青年正嘗試著搬運一塊石頭,準備繼續(xù)加固自己的屋子。
他剛一用力,那塊數(shù)千斤的巨石便被他如同泡沫一般舉過了頭頂。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塊石頭,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那些跟隨而來的各路散仙,此刻的表現(xiàn)更是夸張。
一位修行了上萬年的地仙,正抱著一棵普普通通的松樹,老淚縱橫,嚎啕大哭。
在他的神念中,那松樹的年輪,不再是年輪,而是一圈圈清晰無比的時間法則道韻。他困擾了數(shù)千年的瓶頸,在看到這棵樹的瞬間,便如冰雪消融,道行瞬間精進了一大截。
另一位精通煉器的天仙,則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一塊金屬礦石,渾身劇烈地顫抖,嘴里喃喃自語:“后天返先天……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以大地為爐,以山脈為錘,以法則為火……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整個不周山界內(nèi),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喜與沉寂之中。
所有生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無處不在的“道”所淹沒,貪婪地吸收著,感悟著,甚至忘記了時間。
而在山門之外,混沌迷霧籠罩,隔絕了一切。
四位圣人站在霧氣邊緣,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好一個【九重地闕玄黃陣】,竟能引動洪荒大地本源之力,將此地徹底與幽冥隔絕。就算冥河親至,也休想從地底探查分毫。”
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栗,他一生鉆研陣法,自詡洪荒第一,可見到眼前這座由天地自身構(gòu)成的法陣,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坐井觀天。
“何止是地闕玄黃陣。”
通天教主眼中戰(zhàn)意與敬畏交織,“那【萬岳朝宗鎖天陣】更是霸道,以不周群峰為節(jié)點,逆轉(zhuǎn)乾坤,將此地因果徹底從天機長河中摘了出去。我方才試著推演了一下,天機顯示,此地……不存在。就仿佛,洪荒世界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
不存在。
這三個字,讓女媧和老子都為之動容。
圣人不死不滅,寄托天道,理論上可知洪荒過去未來。
可現(xiàn)在,一位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就用這樣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創(chuàng)造了一片連天道都無法盡窺的法外之地。
女媧的目光穿不透那層層疊疊的【周天迷離幻塵陣】,她只能感受到,里面的人族,她的孩子們,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這讓她稍稍安心,但隨即又涌起更深的困惑。
前輩,到底想做什么?
他先是點撥人族,開啟文明之路,奪取天地主角的氣運。
如今,又將不周山改造成這樣一座獨立于洪荒的無上道場。
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何等宏大的布局?
四位圣人沉默著,各自思索。
他們甚至不敢輕易用神念去觸碰那大陣,生怕引起前輩的不快。
那大陣之上烙印的靜字功德法印,散發(fā)出的威壓,讓他們這些圣人都感到心悸。
那一萬萬億的功德,幾乎相當于數(shù)次開天辟地的總和,用來鎮(zhèn)壓一座陣法,這已經(jīng)不是奢侈,而是一種讓他們無法理解的境界。
山體核心,滅世黑蓮之上。
陳長安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發(fā)出滿足的嘆息。
“爽啊……”
外界的一切喧囂、因果、窺探,都被徹底隔絕。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住進了一間配備了頂級降噪、全屋智能、絕對私密的超級豪宅。
那種絕對的安寧,讓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這才是生活嘛。”
他愜意地想著,“等睡個幾萬年,醒過來,那些量劫什么的應(yīng)該都打完了吧?到時候洪荒估計也清凈了,我就可以考慮出門旅個游,看看風(fēng)景。”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隨手搞的裝修工程,給外界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更不知道,他為了絕對安靜而創(chuàng)造的這個超級洞天福地,正在給里面的住戶們帶來一場甜蜜的災(zāi)難。
就在陳長安即將再次沉入夢鄉(xiāng)時,界中界內(nèi),異變陡生!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這片沉寂的狂喜。
只見一個人族少年,因為太過年幼,體質(zhì)最弱,在無意識地吸收了海量的天地靈氣后,身體終于達到了極限。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一道道七彩的霞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整個人像一個即將被吹爆的氣球,散發(fā)出危險至極的氣息。
“不好!”
一位距離最近的散仙猛然驚醒,想要出手相助,可他剛一運轉(zhuǎn)法力,自己體內(nèi)那同樣被灌得滿滿當當?shù)南稍菜查g暴走,差點讓他當場仙體崩潰。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族,尤其是那些老弱婦孺,都出現(xiàn)了類似的狀況。
他們就像被扔進煉鋼爐里的冰塊,在這過于恐怖的靈氣和法則環(huán)境中,即將被活活“撐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山門之外,女媧心頭猛地一跳,她感應(yīng)到了人族血脈中傳來的痛苦與危急。
她臉色大變,一步踏出,便要強行闖入那混沌迷霧之中。
“師妹,不可!”
老子瞬間出現(xiàn)在她身前,攔住了她。
“可是,我的孩子們……”
女媧急得眼圈都紅了。
“此乃前輩道場,擅闖者,后果難料。”
元始天尊沉聲說道,他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們能感應(yīng)到里面的氣息變得混亂,卻看不清具體發(fā)生了什么,這種無力感,讓他們這些圣人幾乎要發(fā)瘋。
前輩這是在做什么?
是在篩選嗎?用這種殘酷的方式,汰弱留強,選出能適應(yīng)他道場的真正精英?
一時間,四位圣人心中,都生出了這樣的猜測。
而始作俑者陳長安,正被那一聲聲的慘叫吵得心煩意亂。
“嗯?”
他皺了皺眉,從半夢半醒中被驚擾,“怎么回事?裝修好了還有人投訴?物業(yè)呢?哦,我就是物業(yè)。”
他不耐煩地將一絲意識探了出去。
一看之下,他也傻眼了。
只見自己的豪宅里,遍地都是即將自爆的靈氣炸彈。
那些人族,一個個跟吹了氣的蛤蟆似的,眼看就要原地升天。
“臥槽!”
陳長安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不是吧?我這頂級豪宅,還帶殺人功能的?這幫家伙,連呼吸都不會嗎?給他們吃滿漢全席,他們還能被撐死?”
他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人要是在他山里炸了,那得把他的新家弄得多臟啊!而且這要是傳出去,他萬靈之父的稱號,豈不是要變成萬靈屠夫了?
最關(guān)鍵的是,這么多人一起自爆,那得多吵啊!
“不行!絕對不行!”
陳長安煩躁地抓了抓不存在的頭發(fā),感覺自己的躺平大業(yè),總是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磕磕絆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