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婳不著痕跡的把手從姜若若手里抽回來,語氣不咸不淡的喚了一句堂妹,然后抬眸看向姜旭直言問道。
“二伯已舉家遷至江州,今日回來不知是探親還是?”
姜旭本還想和這位侄女虛與委蛇一番,但見她對姜若若的主動示好不為所動,又對自己這個堂伯冷冷淡淡,語氣也沒有剛才那么親切。
“少時迫不得已背井離鄉,如今母親年歲漸大,你父兄又已故逝,我和你二伯嬸商議后決定遷回闞京,以便有人在她身邊盡孝。”
這話聽著頗有些心酸的意味,姜老夫人眼見著因為心疼小兒子都要紅了眼圈,姜梨婳卻輕笑出聲。
“二伯這話說的,要不是當初你們賄賂主考官,又豈會聲名掃地,不得已離開闞京。”
“再則,我父兄只是失蹤,不知二伯口中這故逝之言從何聽來?”
眼見著姜旭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姜梨婳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再說了,就算我父兄不在闞京,祖母身邊還有我和三妹呢,怎么會沒人盡孝呢。”
這話幾乎就差沒把你們趕緊回江州的意思明著表達出來了,姜旭和姜老夫人的臉色頓時都變得極不好看,尹氏更是張口就罵。
“怎么?我們才十幾年沒回來,姜家現在當家做主的就變成一個小丫頭了?”
姜老夫人聞言,臉色愈差,正要開口卻被姜梨婳搶先道。
“侄女不過就事論事罷了,二伯母何必動氣呢。再說這姜家上下都是祖母說了算,如何能是我一個小丫頭做主。”
說著指了指桌上的迎客仙葩,笑的眉眼彎彎。
“不信二伯母瞧這花,可是祖母費了好一番心思從普陀寺求來,想要送給你的禮物?!?/p>
不提迎客仙葩還好,一提這花尹氏就想起先前在門口下馬車時看見的情形。
本該是成雙成對出現的迎客仙葩,卻在大門口擺成了單數,是在暗喻她和姜旭要夫妻分離嗎?
更可氣的是如今庭前花還入了屋,尹氏先前憋著的那口氣瞬間忍不住了,轉頭對姜老夫人埋怨道。
“母親要是不想我們回來,大可派人來說一句就是,何必千里迢迢的讓我們舟車勞頓的趕回來受這些氣?!?/p>
說著端起桌上的迎客仙葩砸到地上,黑著臉不悅道。
“大嫂不要的東西如今送給我,母親到底安的什么心?”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讓姜老夫人直接傻眼了,和她想象中二房回到闞京后的其樂融融之景完全不同。
她知道這個兒媳不好相處,但為了以后的和睦,第一次拉下面子讓人去準備了她喜歡的迎客仙葩。
誰知不僅沒有討得她的歡心,如今竟然還被埋怨上了,姜老夫人下意識脫口而出。
“當初你在府里的時候明明最喜歡的就是這花了,還總是穿著好看的衣裳在花叢里跳舞?!?/p>
這話一出,姜旭的臉色頓時沉的越發厲害,尹氏的眼中則是有一抹尷尬和難堪之色稍縱即逝。
當年她初入府時,因覺得丈夫太過平庸,對姜父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那時池仙殊被姜父護的極好,頗有些不諳世事的愚蠢感。
尹氏覺得對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不僅嘗試數次暗中挑逗姜父,甚至還明目張膽的穿著好看的衣衫跑到迎客仙葩的花叢中去跳舞,試圖引起姜父的注意。
可沒想到姜父眼里心里都只有池仙殊,對她的所有示好和挑逗都罔若未聞,尹氏不甘心輸給一個自己眼里的蠢貨,有次頗為膽大的趁著姜父去給池仙殊摘花的時候,徑直脫了外衫沖進花叢里去抱著他。
本以為軟香在懷,再加上自己身上還帶了些助興的東西,姜父必定會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誰知姜父不惜自殘也要保住清醒,同時還被來尋人的池仙殊給撞見了。
自那之后池仙殊讓人扒光了府中所有的迎客仙葩,還明令下人不準放尹氏入院,姜父也對她退避三舍,徹底絕了她想再蓄意勾引的機會。
新婦入府沒多久就鬧出這種風波來,一顆心全吊在尹氏身上的姜旭怕她被責罰,就去求姜父不要把此事告訴姜老夫人,顧及兄弟情分,姜父答應了下來,但也讓姜旭保證以后不再讓尹氏出現在他面前。
一晃十余年過去,這件對尹氏而言堪稱奇恥大辱的事竟然被陰差陽錯的扯了出來,尹氏對著姜老夫人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母親怕是記錯了,這花是大嫂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p>
“既然母親不喜歡我們回來,那我們不住府上便是?!?/p>
說著氣沖沖的拉著姜若若拂袖離去,姜旭一向懼內,見尹氏走了,立刻疾步追了上前。
姜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看著頭也不回從她屋子里走出去的二房一家人,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旁邊的姜梨婳見狀,立刻上前一邊幫她輕拍著順氣,一邊對李媽媽吩咐道。
“快去把楊大夫配制的藥丸拿來,當心祖母又暈厥過去,楊大夫上次可說了,她身子大不如前,一再暈厥恐會中風,到時候癱在床上了可如何是好”
姜老夫人剛剛緩過一口氣,聽見姜梨婳這話差點又沒緩過來,直到把李媽媽拿過來的藥丸吞下去,才覺得胸口沒有那么悶痛,當即指著姜梨婳罵道。
“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竟然敢咒我?”
說著就要抓起茶杯朝姜梨婳砸過去,但還沒碰見茶杯,就被姜梨婳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孫女不過是在提醒祖母要遵循醫囑罷了,難不成上次楊大夫過來,沒有和你說嗎?”
旁邊的李媽媽心中暗忖,當然說了,而且原話說的可比這難聽多了。
約莫著是老太太要是再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就只有讓人準備棺材了。
果然一提到楊青,姜老夫人立馬老實了,但又咽不下去這口氣,一時間臉色青白交錯,好不精彩。
好半晌后,姜老夫人才咬牙切齒道。
“好,你忤逆我的事,我不與你計較?!?/p>
“但如今你二伯他們回來了,你給我對他們客氣一些?!?/p>
“別怪祖母沒提醒你,若你識趣懂事一些,將來你被宋家休棄出府,姜家尚有你一席容身之地,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