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牙磕碰的聲音，在這條死一般安靜的走廊里，清晰得嚇人。
她雙手捧著那個金屬數(shù)據(jù)板，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步一步，挪到了那扇打開的黑色大門前。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干凈，整潔，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井然的壓迫感。
林冬就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空氣里，懸浮著一道幽藍色的數(shù)據(jù)瀑布，正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刷新。
白露把數(shù)據(jù)板遞了過去，手臂抖得不成樣子。
“清……清單……在這里……”
她的聲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樣。
林冬沒有睜眼，也沒有伸手。
數(shù)據(jù)板就那么從白露的手中自動懸浮起來，飄到他的面前。
上面的數(shù)據(jù)，瞬間被讀取，匯入了那道龐大的數(shù)據(jù)流之中。
做完這一切，林冬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白露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多余的，卑微的，隨時會被清理掉的垃圾。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zhàn)勝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這扇門，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里。
基地內。
林冬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雙純黑的眼眸里，再無任何異樣的色澤，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物資，只夠維持這個基地基礎運轉一百二十天。”
他看著面前的數(shù)據(jù)流，淡淡地開口。
“能源儲備，僅為百分之十七。”
“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家底。”
角落里，正狂熱地敲打著控制臺的陳景，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抹尷尬。
“主人……這個禁區(qū)堡壘，原本就只是個前哨站，儲備不多……”
“而且，大部分能源，都被那個怪物……被巢母給侵占，用來維持它的巢穴了。”
秦雅，如同最完美的雕像，靜靜地站在林冬身后。
她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強。
她一言不發(fā)，只是用一種絕對虔誠的目光，注視著林冬的背影。
林冬揮了揮手。
面前的數(shù)據(jù)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立體的江城地圖。
地圖的大約三分之一，被一層穩(wěn)定的，淺藍色的網(wǎng)絡所覆蓋。
那是零號基地的領域。
而在地圖的另一端，城市的最深處，有一片區(qū)域，正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瘋狂脈動的，血紅色。
“那個東西，還活著。”
林冬指著那片血紅。
“一個巨大的，移動的，污染源。”
“必須，清除。”
陳景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主人，巢母在它的巢穴里，精神網(wǎng)絡覆蓋了整個區(qū)域。”
“它的力量，和那片被它改造的血肉大地，是連接在一起的。”
“在它的地盤和它打，我們沒有任何優(yōu)勢！”
“它現(xiàn)在，肯定恨透了我們，也怕透了我們。它絕對不會主動靠近這里的。”
陳景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烏龜縮進了殼里。
你怎么打？
林冬的手指，在代表著零號基地的藍色區(qū)域上，輕輕一點。
“在這里，規(guī)則由我制定。”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理所當然。
“所以，問題不是怎么去打它。”
“而是，怎么讓它，自己走過來。”
“走進我的規(guī)則里。”
怎么讓它走過來？
一個剛剛被碾碎了最強造物，被嚇破了膽的怪物，怎么可能主動跑來送死？
陳景的腦子，飛速運轉，卻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就在這時。
“我去。”
一個清冷，但無比堅定的聲音響起。
是秦雅。
她從林冬的身后，走了出來，站到了地圖前。
陳景猛地看向她，眼睛瞪得老大。
“你瘋了？！”
“剛才那個怪物只是它隨便造出來的一個玩意兒！你差點就沒了！”
“現(xiàn)在去招惹本體，那不是當外賣，是直接當外賣包裝盒都被人舔干凈的那種！”
秦雅完全沒有理會陳景的咆哮。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冬的身上。
那里面，有愧疚，有不甘，更有要洗刷恥辱的決絕。
她單膝跪下，頭顱深深垂低。
“主人，我讓您蒙羞了。”
“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
“我會成為最好的魚餌。”
“我會把它，從它的龜殼里，一點一點地，拖出來。”
“拖進您的獵場！”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林冬低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的失敗，是數(shù)據(jù)不足導致的必然結果。”
“現(xiàn)在，數(shù)據(jù)已經(jīng)更新。”
他的話語，聽不出任何責備。
“站起來。”
秦雅立刻起身，站得筆直。
林：冬抬起手，對著空氣，虛空一點。
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名為【守護者協(xié)議】的界面，彈了出來。
“巢母的恨意，一部分在我身上。”
“但更多的，在你身上。”
“是你，擋住了它的路。”
“是你，身上沾染了我的氣息，卻又不像我一樣，讓它感到無法理解的絕望。”
“對它來說，你是一個，可以被戰(zhàn)勝，必須被毀滅的，恥辱標記。”
林冬的手指，在界面上輕輕劃過。
【守護者權限：基地能源調用……開啟。】
【額度：5%】
“我要你，去它的巢穴門口。”
“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站在那里。”
“讓它看到你。”
“讓它聞到你。”
“讓它的仇恨，燒掉它最后一絲理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整個零號基地，發(fā)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純粹的能量流，從地板和墻壁的縫隙中涌出，如同一條條藍色的靈蛇，瞬間纏繞上了秦雅的身體！
她的作戰(zhàn)服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線路，被瞬間點亮！
一股龐大到讓她戰(zhàn)栗的力量，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改造。
這是……授權！
是神明，將自己國度的一部分權柄，暫時借給了他最忠誠的騎士！
秦雅握緊了拳頭。
她能感覺到，只要自己一個念頭，就能調動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她甚至有一種錯覺。
現(xiàn)在的自己，一拳，就能打穿這座山！
“是，主人。”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賜予力量的，無上榮光。
“我將帶回，您的戰(zhàn)利品。”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向那扇黑色的金屬大門。
每一步，都讓整個基地，隨之輕微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