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昊所求,本是想在退位前。
再為人族、也為自己這一系,徹底奠定勝局,將妖族威脅掃清,將內部異聲壓服,留下一個穩固無比的江山。
可巫族介入后,局勢變得膠著而復雜,鯤鵬蟄伏,妖族散而不亂。
人族元氣雖復,頂層戰力瓶頸難破……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個“完美”的時機了。
拖延無益。
不如趁尚能掌控大局時,平穩過渡,至少保住天皇傳承的體面與儀式感,也為后稷鋪下盡可能順遂的起步之路。
吉時將至。
禮官高唱,聲傳四方。
青昊緩緩起身,崆峒印光華流轉,與他氣息相連。
他看向臺下某處。
后稷已身著地皇候選的冕服,自側階穩步登上高臺。
其步伐沉穩,目光沉靜,周身并無驚人氣勢,卻有種與腳下大地渾然一體的厚重感。
鎮元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許。
赤精子與金靈圣母亦凝神望去。
玄都輕輕嘆了口氣,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昊不再猶豫,手托崆峒印,聲音灌注法力,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
“朕,青昊,承天道,順人心,繼天皇位。
今劫波暫平,生民漸安,族群有繼……特于今日,傳天皇位、人族至寶崆峒印于后稷。
望其克承厚德,載育萬民,永固人族基業!”
話音落,他雙手將崆峒印緩緩推出。
印璽脫離其手,玄黃之氣大盛,嗡鳴著向后稷飛去。
后稷躬身,雙手高舉,穩穩接住這枚承載了人族無上權柄與氣運的至寶。
印入手瞬間,他身軀微微一震,周身土黃色光華自然流轉,與崆峒印的玄黃之氣交融、共鳴。
一股愈發浩瀚沉凝的大地氣息彌漫開來,籠罩整個承天臺,甚至隱隱與遠方山川地脈呼應。
“臣,后稷,謹受天命!必不負人族,不負天地!”
就在后稷接過崆峒印,宣告繼位的余音尚在天地間回蕩之際——
異變陡生!
九天之上,云氣豁然洞開,無量玄黃之氣如瀑布垂落,匯聚成一道浩瀚璀璨的功德光柱,轟然灌注于后稷頭頂!
那功德之濃郁、之純正,遠超尋常功德,隱隱帶著梳理大地、養育萬靈的厚重氣息。
顯然是天道對其推廣農桑、活人無數、穩固人族根基之事的褒獎與認可。
功德入體,后稷周身氣息驟然攀升,土黃光華沖天而起,與手中崆峒印的玄黃之氣徹底交融,不分彼此。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愕目光的注視下。
那枚被視為人族權柄象征、眾人皆以為早已成為青昊斬尸之寶的崆峒印,竟自后稷掌中緩緩浮起,懸于其頭頂三寸。
印璽嗡鳴,玄黃氣運如瓔珞垂絳,將后稷籠罩。
“這是……斬尸?!”臺下,赤精子瞳孔一縮。
金靈圣母也面露訝異:“崆峒印竟能如此?青昊以之承載自身善尸,后稷竟能直接引為斬尸之寶?”
玄都大法師目光緊鎖印璽,低語:“此印……怕不僅是人族至寶那般簡單。它承載一族氣運,內蘊大道玄機,似能與執掌者命格相合,演化不同妙用。”
眾皆恍然,又覺悚然。
崆峒印之玄奇,遠超預估。
就在眾人心念急轉,以為此番大典高潮已過,即將落幕之時——
“且慢。”
一道平和卻穿透一切的聲音響起。
后土圣人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于承天臺側,她并未看向任何人,只屈指一彈。
一點土黃色的靈光自她指尖飛出,初時不過米粒大小,眨眼間便膨大、拉長,爆發出令天地失色的磅礴血氣與浩瀚威壓!
靈光炸裂,一尊巍峨如山、高達數十萬丈的巨影,屹立于天地之間!
那身影鳥身人面,背生四翼,周身空間在其存在下自發扭曲、折疊,腳下大地無聲蔓延出無盡裂痕,仿佛無法承受其重量。
無匹的煞氣與古老的祖巫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席卷整個承天臺,乃至萬里虛空!
“帝江祖巫?!”
驚呼聲此起彼伏,炸響在每一個人心頭。
人族觀禮者最先反應過來,先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隨即,記憶深處那血火交織的慘烈畫面被猛然勾起。
正是這道身影,曾率領巫族大軍,屠戮無數人族先輩!
憤怒,如野火般在許多人眼中燃起。
他們怒視臺上,怒視那尊巨影,更有人將憤怒的目光猛地轉向一旁靜立的青昊。
是他,促成了與巫族的交易,是他,隱瞞了后稷的真實身份!
然而,憤怒之后,便是深深的無力與苦澀。
萬年來的休養,巫族的庇護,后稷的功績,以及眼前這無可撼動的祖巫真身……
現實如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仇恨的火苗。
許多人頹然低頭,握緊的拳頭緩緩松開。
四教弟子則完全是另一種驚駭。
他們猜到后稷與巫族有關,或許是大巫轉世,甚至可能是某位祖巫的血脈后裔。
但誰曾想,竟是帝江祖巫本尊轉世!
“帝江……他竟舍得那具錘煉了無數元會、近乎不滅的祖巫真身,那身比肩準圣的修為……就為了轉世為人,謀一個前途未卜的地皇之位、乃至那虛無縹緲的更高大道?”
赤精子喃喃,難以置信。
金靈圣母眼神銳利:“好大的魄力!好決絕的舍棄!”
玄都沉默,只是深深地看著那尊祖巫真身,又看看臺上手持崆峒印的后稷,似乎明白了什么。
臺上,后稷面對這具屬于自己“前世”的巍峨真身,面色無悲無喜。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耳中,更似一道誓言,烙印于天地因果:
“自今日起,帝江不復為巫!”
話音未落,那高達數十萬丈的祖巫真身猛然坍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流光,沒入后稷眉心!
轟——!
后稷周身氣息再度暴漲,血色煞氣與土黃地德之氣交織翻騰,其頭頂慶云翻滾,一道與祖巫真身一般無二、卻更顯猙獰暴戾的虛影自其中一步踏出,仰天無聲咆哮!
惡尸斬卻!
以祖巫真身、無邊煞氣為基,斬出惡念之尸!
這還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