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兵重傷了?
季倉心里一沉。他和龔兵在青云坊市就有過交集,算起來,也有幾分故人之情。
更重要的是,這事發(fā)生在楊天驕強買丹藥之后不久,又牽扯到王家的核心資源赤尾貂。
聽王雪薇提過,那是一種棲息在南荒邊緣火屬性靈脈附近的稀有妖獸,體型小巧,尾巴上的毛赤紅如火,它的心頭精血是調(diào)制頂級火屬性丹砂“赤陽砂”最核心的主材……
他立刻起身,對聞聲過來的云薇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換上外出的青衫,袖中暗暗扣了幾張防護和遁走的符箓,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融入夜色,直朝王家府邸趕去。
王家府邸,燈火通明。
往日寧靜的宅院此刻人影晃動,護衛(wèi)們神色嚴肅,來去匆匆。
季倉出示了身份玉牌,一名早已等在門口的管家馬上躬身引路,帶他往府邸深處的療傷靜室走去。
靜室外的小廳里,王守業(yè)背著手站著,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穿著簡練皮甲、臉上有道新鮮疤痕的筑基初期修士——是他的遠房族弟,王家戰(zhàn)修里的心腹,王鐵磊。
王鐵磊氣息有些不穩(wěn),左臂包扎著,隱隱滲出血跡,顯然也參與了護送或者救援,并且受了傷。
見季倉到來,王守業(yè)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拱手道:“季丹師,深夜勞你跑一趟,實在慚愧。”
“王前輩言重了,龔符師情況怎么樣?”季倉拱手還禮,直接問起關(guān)鍵。
王守業(yè)嘆了口氣,側(cè)身指向靜室:“命暫時是保住了,但……傷得極重,火毒入了臟腑經(jīng)脈,修為恐怕……”
他搖了搖頭,沒說完的話讓人心頭沉重。
“晚輩對丹道略知一二,或許可以看看。”季倉道。
王守業(yè)點頭:“有勞季丹師了。”
靜室里藥氣很濃,幾個王家的藥師正在忙碌。
床榻上,龔兵臉色慘白,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焦黑灼痕,傷口處皮肉翻卷,周身靈力紊亂,原本煉氣八層的修為波動已經(jīng)跌到了谷底,而且還在緩慢地消散。
季倉走到床邊,先對幾位藥師點了點頭,隨即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向龔兵。
神識剛接觸到傷口,一股暴戾、灼熱、卻又透著陰毒邪異的氣息便猛地反撲過來!
季倉早有準備,乙木靈力流轉(zhuǎn)護住神識,細細感知。
這火毒……好生古怪!絕不是尋常火屬性功法或者妖獸弄出來的。
它性子暴烈,破壞力極強,但內(nèi)里卻藏著一股吸蝕生機的陰寒邪力,好像在焚燒的同時,還在貪婪地吞噬傷者的生命力與靈力。
更讓季倉心頭一震的是,這股火毒氣息里,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記憶深刻的靈力波動——霸道、灼熱、充滿侵略性,深處卻纏繞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寒邪意……
楊天驕!
雖然這殘留的氣息極其微弱,而且被火毒本身的暴烈屬性掩蓋了大半,但季倉不久前才在天字甲號雅間近距離感受過楊天驕毫不收斂的靈壓,對他靈力的特性印象極深。
尤其是那股潛藏極深的陰寒邪意,和此刻火毒深處的陰毒如出一轍!
他強壓下心中翻騰的寒意,繼續(xù)探查。
龔兵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多處斷裂、焦化,丹田氣海更是布滿了裂痕,靈力幾乎枯竭,本源受損嚴重。
要不是王家不惜代價用上了保命的靈丹吊住一口氣,恐怕人早就沒了。
季倉緩緩收回神識,面色沉凝。
“怎么樣?”王守業(yè)低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季倉。
季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zhuǎn)向一旁手臂受傷的王鐵磊:“王道友,能不能說說遇襲時的情形?對方用的什么手段?”
王鐵磊臉上的疤痕抽動了一下,眼里閃過憤恨和后怕,嘶聲道:“車隊在‘黑風(fēng)峽’附近中了埋伏。對方人不多,就三個,但實力強得嚇人!”
“領(lǐng)頭的蒙著臉,修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用的是一套極其狠辣的火焰掌法,挨上就死,傷口焦黑還帶著難纏的火毒!”
“另外兩個也是筑基初期,劍法刁鉆,配合得極好。我們……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護衛(wèi)死傷了一大半,赤尾貂也被搶走了……”
“火焰掌法……火毒……”
季倉喃喃道,又問,“還看到別的特征沒有?比如功法路數(shù),有沒有宗門的痕跡?”
王鐵磊搖頭:
“對方出手狠辣直接,招招要命,像是慣于劫掠的悍匪,看不出明顯的宗門路數(shù)。但……那領(lǐng)頭人的火焰,顏色好像比尋常的火靈力更暗沉一些,威力卻大得嚇人。”
暗沉的火焰,威力驚人,還帶著陰毒的火毒……季倉心里已經(jīng)有九成把握了。
楊天驕修煉的那邪功,恐怕就是一種能產(chǎn)生特殊陰火,并且兼具采補吞噬之能的歹毒法門!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王守業(yè)。
王守業(yè)目光深邃,和季倉對視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疑問,也看不出任何答案……
季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傷勢極重,火毒陰邪,侵蝕了本源。龔符師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修為……恐怕很難恢復(fù)了。至于兇手……”
他頓了頓,迎上王守業(yè)的目光,“王前輩心里,想必已經(jīng)有數(shù)了。”
王守業(yè)眼皮微微一垂,遮住了眼中的厲色,再抬起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沉穩(wěn)。
他長嘆一聲,聲音里帶著疲憊:“據(jù)鐵磊的描述,還有現(xiàn)場留下的痕跡判斷,應(yīng)該是近年來在南荒附近流竄作案、心狠手辣的劫修團伙‘劉一刀’干的。”
“這惡賊修為高深,行蹤詭秘,專門劫掠各家族的商隊,我們王家也不是第一次遭他毒手了。”
劉一刀?季倉心里冷笑。好一個“劉一刀”,好一個頂罪的羊。
王守業(yè)果然早就猜到了真相,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證據(jù),但此刻,他選擇了隱忍,選擇把這個黑鍋扣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劫修頭上。
“原來是這樣。”
季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適度的凝重與同情,“‘劉一刀’的惡名,季某也聽說過。龔符師這次遭難,真是無妄之災(zāi)。”
“王前輩,還請節(jié)哀,全力救治龔符師。我這里有一個丹藥配伍的方子,或許能對癥,請前輩過目。”
說完,他遞上一枚玉簡,里面記著不同類型、品階丹藥的搭配使用方法和服用時間。
“多謝季丹師費心!”
王守業(yè)連忙接過,臉上擠出一絲感激笑容,“守業(yè)代龔符師謝過季丹師。夜色已深,季丹師奔波辛苦,還請回府歇息。今日之事,王家銘記在心。”
又寒暄了幾句,季倉不再多留,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