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生命之艙的透明艙蓋,在內部澎湃魂力的無形沖擊下,悄然向內崩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嗯?”一直守在外圍、閉目感應著“虛空壁壘”運轉的鏡紅塵猛地睜開眼。
他矮胖的身軀瞬間繃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布滿裂痕的艙蓋,臉上第一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銀光繚繞的壁壘之內,一股如同煌煌大日初升、卻又與腳下古老大地緊密相連的磅礴氣息,正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
這氣息...完全不像一個重傷瀕死之人能擁有!
明都之下,深淵王國。
污穢腥臭的血液浸透了扭曲石磚的每一道縫隙,殘肢斷臂與破碎的魂導器零件混雜其中,如同地獄的涂鴉。
空氣里彌漫的魂力亂流充斥著怨毒詛咒、血腥殺意與垂死的哀嚎,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氣管。
圣靈教的內斗,遠比與敵人廝殺更加殘忍酷烈。
鳳菱如同浴血的瘋魔,暗紅色袍子早已被血污和撕裂的魂技能量染成深黑。
他枯瘦如爪的右手緊緊攥著一顆冒著黑煙、痛苦扭曲的靈魂結晶——
那是鐘離烏這一派最后一名長老級強者的殘魂!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那是肺部被一道刁鉆的黑暗腐蝕魂技洞穿的證明,每一次喘息都帶出血沫。
“叛...徒...都得死!”他嘶吼著,踉蹌著,眼中燃燒著癲狂的火焰,死死盯著前方最后幾個聚攏在一起、護著唐雅的暗金紋斗篷邪魂師。
他們已是強弩之末,魂力黯淡,人人帶傷,眼神卻異常堅定。
鳳菱身后,同樣只剩七八個渾身浴血、眼神混濁的部下,如同擇人而噬的豺狼。
雙方之間,尸體堆疊成了一道血腥的分界線。
“為了圣帝的榮光!”鳳菱狂吼著,舉起手中哀嚎的靈魂結晶,污穢的暗色光芒再次凝聚——
正是那重傷他的長老臨死前發出的舍命詛咒!
他要將這最后的毒刺,釘進唐雅的胸膛!
唐雅站在護衛者身后,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地上流淌的血河,看著那些曾經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眼前爆成血霧,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的冷,如同淬了寒冰的藍銀草葉。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按在心口的位置。
“住手,鳳菱!”
清冷而壓抑的女聲穿透血腥的空氣。
鳳菱凝聚詛咒的動作猛地一滯,怨毒的目光如刀子般剮向唐雅。
唐雅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惡心感,迎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目光,踏前一步。
她的右手從心口衣襟內抽出,高高舉起!
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金色令牌沐浴在穹頂幽暗魂導器投下的慘綠光芒中。
令牌古樸厚重,正面刻著一株纏繞著荊棘的藍銀皇,背面卻并非圣靈教常見的骷髏或邪神圖騰,而是無數極其微小的、散發著銀白色微光的魂環虛影,層層疊疊,如同星河流轉!
這是原本霍雨浩贈予她用來定位的魂導器,此時竟是模樣大變!
一股難以言喻的、區別于所有邪魂力的波動從中透出——
那是秩序!是轉化!是生命形態躍遷的奇跡之光!
“圣靈教,以利而聚,也當以利而存!”唐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死寂的戰場廢墟上回蕩,“盲目追隨所謂圣諭,只帶來死亡與分裂!看看你們周圍!”
她的目光掃過鳳菱身后那些同樣渾身浴血、眼神疲憊又茫然的邪魂師。
“我們信奉力量,但力量不該只是毀滅與殺戮!霍雨浩所創的魂靈轉化之道,才是真正的力量之巔!”
“既然魂靈能夠存在,我們為何不能反過來,以人類之軀進入魂獸之軀,讓靈魂解脫于腐朽肉身,融合魂獸之靈,重獲新生?”
唐雅的聲音帶著蠱惑性的力量,直指人心最深處對力量、對存續、對“生”的渴望。
“持此令者,以忠誠為契,可得魂靈轉化之秘!擺脫血肉之軀的桎梏,超越凡俗的極限!”
“這是霍雨浩大人賜予吾等的恩典,是通往力量不朽的唯一正途!也是圣教未來的方向!加入我們,追隨圣章,你們將擁有新的生命形態,新的力量源泉!”
她指向鳳菱,聲音陡然轉為凌厲,如同裁決的鋒刃:“至于他...這條斷脊之犬,只配追隨他那‘圣帝’的虛妄榮光,沉淪毀滅!”
死寂!
濃重的血腥味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鳳菱身后的邪魂師們,那狂熱的眼神在唐雅高舉的“魂靈圣章”散發的神秘微光下,如同被投入石塊的堅冰,開始出現動搖、迷茫,最終化為一絲...貪婪的渴望!
“魂靈...轉化...”一個斷臂的邪魂師喃喃自語,眼中掙扎著看向鳳菱手中那顆哀嚎的靈魂結晶,又看向圣章上流轉的魂環光影,那意味著另一種存在的可能。
“追隨...圣章...”另一個聲音低低應和,腳步下意識地向唐雅所在的方向挪動。
“你們...敢?!”鳳菱猛地回頭,眼中血絲爆裂,手中的詛咒光團瘋狂閃爍,試圖壓制這即將發生的倒戈。
但恐懼的裂痕一旦撕開,便再也無法彌合。
第一個邪魂師猛地丟掉了手中染血的魂導器,踉蹌著沖向唐雅的方向。
“噗嗤!”
一道凝練的黑色藤蔓,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唐雅腳下的陰影中閃電般刺出,精準地洞穿了鳳菱的心口!
狠辣,決絕!
鳳菱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瘋狂的光芒瞬間凝固、渙散。
手中那凝聚了最后長老怨毒的詛咒光球失去力量來源,無聲潰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涌出一口污血,身體向前撲倒,濺起一片暗紅。
他致死都死死盯著唐雅的方向,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徹底背棄的怨毒。
隨著鳳菱撲倒,那根洞穿他心臟的黑色藤蔓緩緩縮回唐雅的影子里。
唐雅臉色更加蒼白,指尖微微顫抖,強行維持著表面的冰冷與威嚴。
寂靜籠罩了血腥的戰場。
片刻后,鳳菱殘部僅存的幾人,相互交換了眼神,最終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一身血污,沉默地走向唐雅,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愿...追隨圣章...大人...”嘶啞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