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如此專注,黃振邦幾人也不敢打斷,就這么看著他。
等了一會,趙學(xué)禮方才睜開眼睛,他如獲珍寶般望著這些樂器道:“鐘鳴鼎食!禮樂教化!這些東西應(yīng)該象征著古代的禮制秩序和貴族特權(quán),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在我看來,很可能是古代祭祀用的樂器!而且還是大祀才能用到樂器!”
大祀?
聽到這個詞,黃振邦和黃振江都有些疑惑,倒是黃天亮若有所思。
趙學(xué)禮繼續(xù)解釋道:“在咱們古代,有很多場合都要用到樂器,因為場合不同,用到樂器的品類也不相同,比如鐘磬類的樂器,音色清脆洪亮,恢宏大氣,常用在宮廷雅樂、祭祀儀式或者重大慶典上,象征權(quán)力與莊重。瑟琴類的樂器音色悠揚,婉轉(zhuǎn)回蕩,多用于宮廷宴樂及文人雅集上。至于鼓鑼類的樂器,通常用于軍隊中,作為調(diào)節(jié)士氣、指揮戰(zhàn)斗使用,除此之外,還有鐃鉦類的樂器,最早也用于軍中號令,不過后來逐漸發(fā)展為禮儀樂器,并且兼具軍事與宗教功能。”
頓了下,趙學(xué)禮又繼續(xù)說道:“從目前擺放在這里的樂器品類來看,基本上可以推斷出,是用于祭祀的。古代的祭祀屬于五禮中的吉禮,又細分為大祀、中祀和小祀,這其中的等級劃分是非常嚴格的!大祀尋常身份的人物根本無法喜愛享用,通常用于有杰出貢獻的帝王!”
當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在場的幾個人都懵了。
在黃垌村附近拜祭帝王?若是在春秋戰(zhàn)國的時候,還有一點可能,畢竟這里是韓國的國都所在。但放在現(xiàn)在,這種推斷簡直是天方夜譚。
黃天亮揉著眉心問道:“從木箱大鎖的款式來看,封存起來的時間最多也就是一兩百年左右,在這段時間,咱們這邊別說帝王,就連能青史留名的大人物都沒有啊!”
黃振江也在旁邊補充道:“黃垌村往上查幾輩人,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從來沒出過一個名門望族,也肯定用不上這些玩意!畢竟又不是金銀珠寶,正常情況下,別人沒事也不會特意跑到這里埋點樂器!”
聽到他們這么說,趙學(xué)禮也有些迷糊了。他覺得好像陷入到了某種誤區(qū)。
趙學(xué)禮坐在木凳上,手指揉搓著下巴,望著這些樂器出神,等了大約五六分鐘,他猛地一拍腦袋,開口道:“不對!我們這里有一個享受大祀,而且是享受常祀的大人物!這些樂器在規(guī)格上,和他的身份是對應(yīng)的。”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幾個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黃垌村不過是一個偏遠的山村,在之前連個像樣點的地主都沒有,人活著都不容易,誰還有力氣和精力用這些樂器辦祭祀?又是誰有資格享受這種祭祀?
地位崇高的帝王!
到近代還可以享受人們的祭祀!
此時的答案已經(jīng)呼之欲出,是那尊最初矗立在村里的軒轅像!
那尊雕像具體是什么時候立的沒有人知道,大概是明末清初,據(jù)說后邊還有一個廟,當時香火很鼎盛,每逢三月初三,方圓幾十里的人都來這里祭拜,場面相當熱鬧,那時候絕對是黃垌村最高光的時刻,但后來好像廟毀在了太平天國捻軍的手里,只剩下了這座雕像,名氣也隨之慢慢跌落,等到黃振邦他們有印象的時候,就只剩下本村人祭拜了。
而在這一刻,黃天亮又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他壓制住內(nèi)心的激動,緊張的問道:“趙教授,如果按照你的推測,那這些樂器很可能就是清末時候,黃垌村附近的人祭拜軒轅黃帝時用到的東西,你說通過這些,有沒有可能梳理出一份完整的祭拜流程?”
大家現(xiàn)在做的本來就是宣傳黃帝文化的事,恰好又遇到眼前的情況,自然將祭祀聯(lián)系在了一起。
趙學(xué)禮聽聞,也是一愣。他摸了摸下顎稀疏的呼吸開口道:“還真有可能。因為文化斷層,有關(guān)黃帝的祭祀文化,其實并不全面,我考證了許多年,得到的也無非是一些皮毛,許多文獻里只是提及了時間、規(guī)格、地點,最多也就是得到從古到近,對黃帝的祭拜一直存在和延續(xù),但對祭祀的音樂、祭祀的流程等細節(jié)都沒有過多涉及,這就導(dǎo)致我現(xiàn)在的工作陷入到了瓶頸之中。如果這些東西是先人祭拜黃帝的樂器,那對我們來說,絕對是一個指引和啟示,能最大程度的還原和豐富祭祀的禮儀與流程。”
說到這里,他又補充道:“正常來說,能持有這么完善的祭祀樂器家族,應(yīng)該是有傳人的。你們可以試著聯(lián)系下,若是能找到,說不定可以從他們的身上了解到更多的祭祀文化。”
黃振邦點了點頭。這話倒是說的不假。在封建社會的中國,有不少行業(yè)都講究傳承,在這方面,許多人甚至將其看的比自己生命都珍貴,為了不讓某種技藝在自己手里失傳,耗盡心血也要尋找到合適的繼承人,要是沒找到,估計連死都不能瞑目,這樣復(fù)雜的樂器群,放在之前,絕對屬于重大祭祀的范疇,而持有者的身份地位肯定也不會太低,最起碼在方圓幾十里內(nèi)應(yīng)該是比較有名的。
再早的話,可能無從尋起,但若是按照黃天亮的推斷,埋藏的時間只有一兩百年,以黃垌村祭祀為線索,保不齊還真能查到點什么。
留趙學(xué)禮吃了頓晚飯,大家又坐在院子里商議了一會,隨后黃天亮親自把他護送回唐戶村。
次日一早,大家都開始行動起來。黃天亮去了市里,和吳聞起一起去調(diào)查之前的人口檔案,主要集中查詢的是在黃垌村附近生活過的稍微有些名聲的家族信息,黃振江則是去找村里的幾個老者,試著看能不能問出點關(guān)于之前“三月三拜軒轅”時候的情況,村子現(xiàn)在年紀最大的老人92歲,記憶已經(jīng)明顯有些模糊,到底能不能問出究竟,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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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黃垌村祭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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