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朱元璋明顯感覺身體大不如前,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還能再撐幾日。
在醫療條件落后的明朝,能活到朱元璋這般歲數,就已經是高壽了。
他必須親眼看到朱小寶能獨當一面,掌控朝政,不被文官集團左右,才能安心的走。
所以,他必須考察朱小寶單獨執政的能力,并輔助他盡快走上正軌。
朱小寶明白老爺子的用心良苦,于是正色道。
“爺爺放心!孫兒定當全力以赴!”
朱元璋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有咱在,他們不敢刁難你,就算說的不對,他們又能拿你怎么樣?”
“你只需要好好體悟與文官對話的節奏,學會拿捏氣勢、樹立帝威,同時揣摩他們話語背后的深意就行了。”
朱小寶的登帝之路,朱元璋早就幫他鋪好了。
即便他知道,朱小寶的能力并不遜色于自己,但朱小寶始終是他需要呵護的孫兒,生怕朱小寶在權謀爭斗中吃虧。
這便是朱元璋,一位護短的祖父,一位用心良苦的帝王。
朱小寶回東宮時,雪也越下越大。
剛走到清寧宮外,他身后就傳來了朱允炆的叫喊聲。
“大哥。”
他愣了一下,回頭問道。
“有事?”
朱允炆撐著傘,快步走來。
“我今日讓太監來領些無煙煤,結果被清寧宮的侍衛給攔住了,說等你回來再說,所以我就來這兒等著你了。”
朱小寶看了眼朱允炆,對門口侍衛呵斥道。
“混賬東西!二殿下派人來領無煙煤,為什么攔著?你們以后不用守門了,換一批人來!”
訓斥完侍衛,朱小寶對朱允炆說。
“二弟跟我走吧。”
見朱小寶發火,朱允炆愣了愣,呆呆的跟著朱小寶進了殿。
等領了無煙煤,他卻在清寧宮躊躇著沒走。
“還有別的事?”
朱小寶盯著他問。
朱允炆連忙說。
“沒……沒了,弟弟告退。”
朱小寶點了點頭。
等朱允炆走后,朱小寶叫來了廖鏞。
廖鉞去護衛趙府了,廖鏞則留守在清寧宮。
“守門的侍衛,你把他們調去什么地方了?”
朱小寶問道。
廖鏞連忙答道。
“回稟太孫殿下,全部降官一級。”
朱小寶點頭道。
“念在他們有功,平調到清寧宮負責巡衛吧。”
廖鏞一愣,這才明白朱小寶的用意。
看似是在訓斥守門侍衛,實則是換個方式獎賞他們盡忠職守。
這事兒要傳到東宮侍衛耳朵里,侍衛們肯定會更加敬重朱小寶。
先貶后調是政治上的常用手段,雖然沒有明著恩賜,但聰明人心里都門兒清。
朱小寶見廖鏞沒有要走的意思,又問道。
“有話要講?”
朱小寶見廖鏞磨磨蹭蹭的,便開口道。
“有話趕緊說。”
廖鏞撓了撓頭,說道。
“傍晚時,兩位御醫又來了趟清寧宮,那時殿下不在……”
“畢竟,一般人可請不動御醫啊!”
“卑職以為,二殿下肯定是察覺到清寧宮不對勁了。”
“唐賽兒身份敏感,萬一二殿下發現了什么,告訴了皇爺,太孫殿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您何必為了一個女人冒此等風險?殿下要是不忍心,卑職來處理便是!”
朱小寶看著廖鏞問。
“你是想殺了她,以絕后患?”
廖鏞低下頭,輕聲道。
“這個罪人,卑職來當便是。”
朱小寶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地道。
“廖大哥……”
廖鏞一聽,趕忙跪地。
“太孫殿下,臣擔待不起啊!”
朱小寶扶他起來,說道。
“我沒別的意思,你是李大將軍的后人,比我年長,李文忠又和我爺爺同輩,叫你一聲大哥,合禮合法。”
“我身邊可信任的人不多,能辦事的更少,你們兄弟雖在我手下做事,但我從沒把你們當過下人。”
廖鏞感動道。
“謝殿下賞識!”
朱小寶擺了擺手。
“留著她,不是我感情用事,而是她這身傷,都是因我而受。”
“起初我覺得她不忠心,可剛剛她告訴我,對方是沖著我來的。”
“她在面對比自己強得多的敵人時,卻拼盡護著我,這女人,確實讓我有些琢磨不透。”
“我也知道留她在東宮有風險,萬一爺爺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會怎么處理我們,老爺子很信任我,要是知道我背著他做事,也肯定會傷心。”
“但我和四叔的爭斗,絕不能讓爺爺知道!”
“既想將四叔的棋子收為己用,那不管為公為私,我都不能在這時候放棄她。”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若是這般,日后誰還愿意為我效力?”
廖鏞聽完,迷茫地說道。
“她竟是為了殿下……”
朱小寶搖了搖頭。
“在她沒醒前,很多事都還說不清……”
“最近留意一下朱允炆,別讓他發現異常。”
廖鏞點頭。
“是。”
廖鏞領命退下。
廖家兄弟是朱小寶絕對的親信,這一點經過無數次驗證。
朱小寶曾想把他們調入殿前指揮任指揮僉事,官職能升兩級,但兄弟倆拒絕了,理由是護衛朱小寶和清寧宮比什么都重要。
這份重情重義,朱小寶都看在眼里,所以在他們面前,朱小寶也沒什么秘密。
廖鏞剛走,一名宮女匆匆走來。
“太孫殿下,那位醒了,說要見您。”
朱小寶立刻起身道。
“走。”
他有太多疑問,想知道是誰傷了她,到底是為了什么,對方又在哪……
不除掉此人,他心里難安!
朱小寶負手走進了側廂房,唐賽兒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只有眼睛靈動地轉著。
見到朱小寶進來,她苦笑道。
“輸了!”
聲音很小,卻被朱小寶聽見了。
朱小寶扶起唐賽兒,讓她半靠在床頭,然后端來了一碗白粥。
“先喝點粥吧。”
唐賽兒眨眨眼,有氣無力地道。
“我渾身疼,使不上勁兒,能喂我嗎?”
朱小寶愣了愣,隨后點頭應下了。
他邊喂邊問道。
“到底是誰傷的你?”
唐賽兒虛弱的道。
“鄒普勝。”
朱小寶一愣。
“那不是彭和尚的九弟子嗎?他還活著?”
唐賽兒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
“要是我告訴你,他要殺你,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