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搖了搖頭，也沒再多想，背著手去了暖棚。
春天到了，也是時候拆暖棚了，朱小寶便吩咐下人去拆解暖棚的骨架。
暖棚旁邊的金雞納樹已經長得十分高大。
這棵樹是去年占城長公主胡馨榮送來的盆栽，才半年時間，就長得這么茁壯。
金雞納樹是治療瘧疾的良藥。
兩千多年來，天花與瘧疾一直讓國人聞風喪膽。
在封建社會，這兩種瘟疫是歷代統治者的心頭大患。
據史料記載，瘧疾大多在南疆發生，中原和北疆倒是鮮少出現。
朱小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怔。
他記得，今年洪武皇帝好像會生一場大病，但具體幾月份，他記不清了。
因為這場大病，洪武皇帝在洪武二十五年宣布了立朱允炆為皇明儲君。
同年，以藍玉為首的淮西勛貴集團，慘遭朱元璋清洗。
可令人不解的是，如今的局勢，似乎在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朱元璋并沒有對淮西勛貴動手的意思，反而是中山王府的勢力，已經開始有人遭殃了。
朝堂局勢變得越來越復雜，朱小寶感覺自己越來越理不清頭緒。
若朱元璋真的在針對中山王府，那最后受益的恐怕就是淮西勛貴集團。
但這股勢力明顯反對朱允炆。
這么說來，朱元璋難道不打算立朱允炆為儲君了？
朱小寶正想著這些事兒，鐵鉉一臉沮喪地走了過來，嘴里還不停的說著。
“太欺負人了！”
朱小寶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看著鐵鉉問道。
“錢沒借到？”
他端起茶壺，給鐵鉉倒了杯茶。
鐵鉉受寵若驚，趕緊接過朱小寶手里的茶壺，也給朱小寶倒了一杯。
他喝了一大口茶，氣憤地說道。
“哪里只是錢沒借到，我提出九出十三歸的利息去借，戶部都不同意。”
“還說什么今年預算滿了，要用于東南沿海造船、工部造火器、邊塞軍費、官吏開支……”
“哼！簡直是胡說八道！”
鐵鉉越說越氣。
“說實話，我聽到這些理由，都覺得可笑。”
朱小寶好奇地問道。
“戶部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吧？”
鐵鉉生氣地反駁道。
“有什么道理？東南能撥款，工部能撥款，其他布政司也能撥款，怎么就南疆不能撥？”
“交趾難不成不是大明的屬地？”
“戶部那些人可都精明得很，給其他布政司撥款，他們知道能用夏秋兩稅補上，錢還能回到他們手里。”
“而交趾在他們眼里，就是窮鄉僻壤，根本不值得投資，撥錢過去就像打水漂一樣，所以就算財政緊張，他們也先緊著其他地方。”
“除非戶部富余，不然我估計到年底，他們都不會給交趾一分錢！”
“哼！”
“其他布政司是撥款，我們交趾是高利息借款，就這樣他們都不愿意，真是氣死我了！”
鐵鉉不停地抱怨著戶部，臉都氣歪了，恨不得把戶部的人都罵個遍。
朱小寶其實也能理解戶部的想法。
老爺子曾跟他說過，朝廷上下很多人都覺得交趾沒有建設的價值。
當初大明拿下交趾，主要是看中了它的軍事地理優勢。
有了交趾，內陸在調兵時能有緩沖的時間。
至于發展交趾……
安南國立國百年，卻依舊窮困潦倒，大家都覺得那地方再怎么發展也是白費力氣。
朱小寶安慰鐵鉉道。
“好了，事情既然都這樣了，罵也沒用。”
“朝廷既然不借，那便想其他辦法就是。”
鐵鉉義正言辭地說道。
“可交趾是大明的布政司，難不成要讓布政司向民間借錢？這像什么話？不是更讓人說閑話嗎？”
朱小寶說道。
“要是總在意別人的看法，那事情還如何推進？”
“解大紳那邊急等著用錢，咱們不能不管。”
鐵鉉愣了一下，突然看向朱小寶。
“朱郎君，你府上庫房的錢應該不少吧？”
這家伙，終于想到這茬了！
這個錢，賺得真是容易啊！
朱小寶點了點頭。
“勉強能拿出個三十萬兩現銀。”
鐵鉉頓時喜形于色。
“那向朱郎君借錢就再合適不過了。”
朱小寶一臉的疑惑。
“什么叫向我借就合適了？難道我就不用收利息？”
鐵鉉趕忙擺擺手。
“郎君誤會了，利息肯定是要給的，就按九出十三歸的標準來。”
“我是覺得，交趾本就歸您掌控，所以交趾布政司向您借錢，也不算丟人！”
說著，鐵鉉又有些自責。
“我真是太著急了，不該去戶部自討沒趣的，怎么一開始就沒想到您呢？”
朱小寶擺了擺手。
“行了，你去和廖家兄弟只會一聲，趕緊把銀子送到解縉手里。”
“咱們這邊就算困難點，也不能讓解縉在交趾為難。”
“另外，讓解縉多盯著點南海海防海軍的編制和訓練，千萬別出什么岔子。”
鐵鉉連忙應道。
“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便急匆匆地撩起袍子離開了。
清晨，傅友文匆匆趕到戶部點卯。
想到待會兒還要去參加小朝會，他趕忙召集部堂內郎中以上的官吏開了個小會，仔細了解了戶部的財政狀況，生怕一會兒朱元璋問到相關事宜時，自己回答不上來。
在戶部值廬中廳，左右兩位郎中以及戶部四清吏司員外郎圍坐在一起。
傅友文在知曉了這兩個月的財政收支詳情后，又詢問了今日戶部可有什么事情發生。
度支司郎中王強率先開了口。
“傅大人，今日鐵鉉來過。”
傅友文微微一愣。
他當然清楚，鐵鉉是朱小寶的得力助手，未來也必定是朱小寶的左膀右臂。
于是急忙問道。
“他來干什么？”
王強答道。
“他是來為交趾承宣布政司申請財政預算撥款的，張口就要三十萬兩白銀。”
說罷，他輕輕一笑。
“不過，他已經被我給打發回去了。”
傅友文一怔，著急問道。
“你們度支司連三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王強不卑不亢地應聲道。
“要是擠一擠，倒也能湊得出來。”
明初的官員大多剛正不阿，也不會輕易的諂媚上級。
王強雖然官職比傅友文低很多，但他一心為戶部考慮，凡事也都是按規矩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