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朱元璋并未發怒，而是淡然地詢問道。
“孔夫子昨日下午去了何處？”
咯噔！
孔訥神情一僵，這顯然不是什么好兆頭。
他硬著頭皮道。
“昨日臣與翰林院士等同僚商議了教育選址事宜。”
朱元璋點了點頭。
“哦，孔夫子真是用心良苦啊，這可是在為大明學子造福呢！”
孔訥還沒來得及高興，朱元璋又接著說道。
“草莽山對吧？”
刷！
孔訥臉色驟變，急忙跪下道。
“正是！”
朱元璋輕笑一聲。
“你認為無煙煤怎么樣？”
“這，這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朱元璋點了點頭。
“既然你也這么認為，那么，朕再問你，有人無私獻出無煙煤，以拯救大明百姓，你有何看法？”
孔訥面露驚慌。
難道說，那座草莽山……
朱元璋沒給他時間思考，繼續追問道。
“朕再問你，你所提及的商賈，他挺身而出，拯救了數萬壽州百姓，難道朕是那種忘恩負義的昏君?”
“立下如此大功，藍破虜給他一士籍，這難道違背了禮法?”
“你且回答朕！”
孔訥頓感呼吸不暢。
怎么連壽州的困境，也是他解決的?
這難道不是老爺子的計策？
清流派最喜仁義道德。
別看他們平日里無所事事，但說起空談來，諸如愛民如子之類的言辭，幾乎三句話不離口。
孔訥是翰林院選出的代表，作為孔子的后人，即使他自稱為孔道德，也無人敢質疑。
但此刻……
他是真慌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定心神，卻不幸地發現，原本約好一同仗義執言的人，眼下全都退縮了！
眾人也并非不愿為孔訥辯護。
只是，他們實在是都驚呆了!
太殿此刻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老爺子透露的這兩條消息，實在令人太過震撼!
藍玉、何榮、傅友德等淮西武將們，彼此默默對視，眼中都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老爺子這是開始引領局面了！
是要逐漸將朱小寶帶到眾人面前了！
這真是個巨大的好消息啊！
文官隊伍中，詹徽也在暗自竊喜。
總感覺這家伙心里藏著不少關于朱小寶的秘密。
讓更多人感到震驚的是，朱小寶作為一個普通商人，他又是如何向朱元璋獻策的呢？
如果無煙煤真的是朱小寶的產業，那么壽州之困又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又是如何得知破局策略的?
即便朱小寶可以通過官府向老爺子獻策，可這么大的功勞，老爺子為何在百官面前只字未提，直到今天才說?
這中間隱藏著太多詭異和不尋常，他們無法不感到震驚！
更讓他們困惑的是，朱元璋究竟有何打算!
“陛，陛下……”
孔訥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一直覺得朱小寶有些不同尋常，老爺子今日的話，則完全證實了他的直覺!
朱小寶與老爺子之間，必定有著復雜且難以言明的關系!
現在認錯，總比將來被老爺子玩弄于股掌之間要來的好。
在老爺子眼中，他孔訥與螻蟻無異。
他十分清楚自己在老爺子心中的地位，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工具人而已。
至于翰林院的其他大儒們，他們愛怎么彈劾就怎么彈劾吧。
他可不想硬碰硬地跟他們一起鬧騰！
畢竟這件事，很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啊!
朱小寶，一定非常重要!
這點毋庸置疑！
退朝后，朝堂上的百官們心思各異。
但不管是誰，都把朱小寶這個名字銘記在心。
在翰林院的衙門里。
幾位翰林編修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都顯得有些陰沉。
他們原本自信滿滿，認為自己擁有絕對的優勢，足以將藍玉這位淮西武將的領袖人物徹底擊潰。
如今的大明，文武官員并重，并未出現文官高高在上，或武官占據優勢的局面。
翰林院的這些學者們，畢生的愿望就是改變大明文武的現狀，重塑宋朝時期文人的輝煌。
因此，盡管他們利用朱小寶的事情做文章，但他們的真正目的，并未公開說明。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黃林作為洪武四年的探花，在翰林院中地位顯赫。
他沉默良久，終于帶著嚴肅的表情開了口。
“吾等可能低估了朱小寶這個商人。”
起初，他們都以為朱小寶僅僅是個商人。
可以藍玉那種不羈的性格，又怎會如此關照一個商人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利益。
但今日看來，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簡單。
藍玉今天并未發言，反而是老爺子親自開了口。
老爺子自然不可能是為了支持藍玉！
他的言辭之間，明顯是在呵護朱小寶這個人!
“這個商人究竟是誰？老爺子為何如此重視他？”
“堂堂一國之君，究竟為何要為一個默默無聞的商人辯護?”
黃林說完，翰林院的眾多學者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即使絞盡腦汁，也難以理解。
“老爺子似乎是在為朱小寶立威……”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后，終于有位翰林院編修打破了寂靜。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震驚不已。
“為何?”
黃林皺眉道。
眾人沉默不語，完全想不出個所以然。
“黃大人，最近陛下頻繁出宮巡視，很少過問允炆的學業了呢！”
此話一出，眾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確實如此！
過去陛下經常往東宮跑。
朱標尚在時，陛下常去東宮指導太子朱標治國之術，父子情深，百官皆知。
因此在朱標在世時，沒有臣子敢有二心。
他們對朱標的忠誠，必定是最為純粹的，如同明月般皎潔!
朱標在世時，無人能取代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無人不敢信誓旦旦地說出此話!
不僅如此，陛下還愛屋及烏。
朱標在世時，陛下前往東宮，也會傾注大量心血于皇孫朱允炆的教育上。
當朱標病重之際，他們都認為若朱標不幸去世，以陛下與皇孫朱允炆的深厚感情，足以助其登上皇位。
然而現在，事情似乎開始偏離他們之前的預期。
陛下的行動越來越難以捉摸，且去東宮的次數，也愈發的少了。
那里可是住著一位皇明的嫡長孫啊！
陛下自己曾明確表示，非嫡長子不立為儲君。
可如今陛下已年邁，除非……
陛下在立儲一事上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