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頭看向朱元璋。
“您居然不知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
“咱從未聽說過甚子無煙煤。”
朱小寶解釋道。
“就是那種能長時間燃燒的黑色小石塊，無毒煙，還能取暖，您真的不知道？”
朱元璋笑著擺了擺手。
“你小子凈扯淡！世上哪有這種神奇之物？如果有，咱大明的百姓還怎會受凍？”
盡管現在還只是初冬，但京城周邊已有農莊受災。
每次看到這種奏疏，朱元璋都覺得心中一陣劇痛。
朱小寶微微一笑。
“真的有。”
朱元璋伸長脖子，反駁道。
“肯定沒有！”
朱小寶不愿多費口舌，也懶得與老爺子爭執。
古人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不完善，在這一點上，朱小寶定是比朱元璋了解得更多的。
經歷了先前的小插曲，朱小寶又繼續翻閱起賬本來。
盡管有些地方的官府賬本存在著些許問題，但大多數地方的治理還算清明。
朱元璋悠然的躺在胡床上，旁邊還擺放著一些風干的果脯和熱茶。
他又悄悄從腰間取出酒葫蘆，時不時的小酌上一口，頓時感到無比滿足。
隨著年歲增長，特別是冬季，批閱奏疏對他而言，已愈發艱難。
如今長孫已然能替他分擔工作，他也感到無比欣慰。
不久后，朱元璋又起身去命馬三寶給朱小寶煲雞湯，用來補養身子。
他則為朱小寶端來了果脯和熱茶，放置在了一旁。
老爺子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了他對長孫的深切關懷。
祖孫倆一起批閱賬本，直至深夜。
朱元璋這才對朱小寶說道。
“今日便先看到這里吧，早點休息，沒有什么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慢慢來，別著急!”
朱小寶點了點頭。
“好。”
朱小寶伸著懶腰站起身，只覺得腰酸背痛的。
“當皇帝還真是不容易！”
“我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看了這點時間，都有些吃不消，那皇帝還不得累得夠嗆？”
朱元璋瞇著眼睛說道。
“那是自然，人生在世，哪有不辛苦的？”
“你說皇帝累，但那些一年四季都在田間勞作的百姓呢？他們可是比皇帝還要辛苦千倍萬倍呢！”
“和他們相比，這點累又算得了什么？”
朱小寶點頭表示認同，思考片刻后，便離開了書房。
不久，朱小寶端著一碗羊奶朝朱元璋走去。
“把這羊奶喝了。”
朱元璋有些不解。
“為何？”
朱小寶不悅地說道。
“你該不會以為我沒看到你偷偷喝了酒吧？都讓你少喝點酒了，你非不聽，趕緊把這碗熱羊奶喝了，早點休息。”
“我這把年紀了，還喝什么奶？”
朱元璋不情愿地接過羊奶，一口直接悶了個干凈。
“好了，趕緊睡吧。”
朱小寶為老人蓋好厚厚的被子，整理好書桌上的賬本，然后熄滅蠟燭，又走到門口，輕輕打開門縫和窗縫，做完這一切后，這才放心離開。
朱元璋舔了舔嘴唇。
“呵呵，這孩子真細心!”
“嘖嘖！沒想到老了還能這么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
雪停了，應天府一片銀裝素裹。
朱小寶清晨便已起床，馬三寶則在院中清掃著積雪。
朱小寶吩咐廖家兄弟去買了兩籠小籠包，和兩碗豆漿。
等朱元璋醒來時，剛好就可以吃早餐了。
朱元璋這一夜至清晨，心中就如同是嘗了蜜一般。
原先的陰霾情緒，也全部消散殆盡。
昨晚給朱小寶批閱的賬本，朱元璋一大早就讓蔣瓛帶回了宮中。
此時，天色還剛蒙蒙亮。
傅友文秉持著早起早到的習慣，早早便抵達了皇城。
只是，今日他隔得老遠，便看見蔣瓛抱著賬本朝自己走來。
傅友文心中大驚。
難道老爺子昨晚又是在朱小寶那過的夜？
這小子究竟是誰啊!
老夫苦思冥想了這么些時日，都快把皇室成員給翻遍了，卻還是猜不出這朱小寶的身份。
自己也曾想過朱小寶或許是朱元璋新收的義子。
但看老爺子的舉動，分明是將他朝接班人的方向培養的。
而義子根本就不可能繼承大統啊！
正當傅友文苦思冥想之際，蔣瓛已經走至他跟前。
“傅大人。”
蔣瓛打了個招呼，抱著賬本跟隨傅友文前往戶部。
“這些賬本您可以封存了。”
錦衣衛指揮使說話一向言簡意賅，說完，蔣瓛便轉身離開了。
但傅友文注意到他手中還拿著三本賬本，而且他前往的方向，似乎是都察院？！
傅友文不禁打了個冷顫。
難道是又發現了偽造的賬目?
我的天啊!
一夜之間，居然又查出了三個地方!
等一下!
傅友文渾身一震！
難道這查賬的方法，是朱小寶教給老爺子的?”
傅友文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如果不是這樣，老爺子怎么會突然就開了竅?
這簡直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那家伙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如此迅速地識別出假賬?
傅友文眼神迷離，他咽了口唾沫后，喃喃自語道。
“這家伙，還真是恐怖如斯啊！”
“照這樣下去，看來還有不少人得遭殃!”
嘶！
那不就是說，現在州府官員的命運，全都都掌握在那家伙的手里了？
傅友文嘴角抽搐。
也不曉得老爺子當下心情如何，估計臉色陰沉得能嚇死人吧！
傅友文整理完賬本，剛走到值廬門口，遠遠地就看到朱元璋背著手，哼著小曲朝宮門走去。
傅友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沒錯啊！
那就是老爺子啊！
但老爺子他，居然在……在哼歌?
天哪!
傅友文直接被驚呆了。
老爺子為何心情如此之好?
這也太奇怪了吧!
這哪還像是個一國之君？
完全就像是個晨起散步的快樂老人啊！
朱小寶叮囑完朱元璋路上注意地滑，小心摔倒后，便目送著他離開了。
隨后，他便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來。
天氣如此寒冷，使用炭木取暖并非長久之計，尤其是老爺子在宮中衙門工作，想必更是寒冷至極。
他回想起，南直隸似乎在史冊中曾提及過無煙煤。
想到這里，他立馬召來廖家兄弟，打算詢問一番。
畢竟這對兄弟曾在南直隸軍中服役，對南直隸地形應當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