櫫徐膺緒囑咐道:
“小妹的信件你銷毀了嗎?絕對不能讓大哥發現!”
“大哥為人固執,始終不贊成燕王的野心,堅決回絕了燕王的親近之意,若他得知此事,定會對我們施以重懲。”
徐增壽急忙道。
“放心!都已銷毀。”
“大哥如此睿智,為何卻看不透這一點?”
“朱允炆與燕王相比,算得了什么?大哥為何如此固執?”
“燕王成就大業,我們徐家才能繼續輝煌,不是嗎?”
“唉,假如陛下離世,卻未立燕王為繼承人,而燕王起兵造反,我們該如何是好啊?”
“難道我們真的要與大哥反目,自相殘殺?”
徐膺緒怒道。
“胡說八道!他可是我們的親大哥!”
徐增壽尷尬地笑了笑。
“可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徐膺緒眉頭緊鎖,心中很是不安。
“先不談這個了,快去追上大哥,別讓他起疑。”
“好!”
大明宮,武定門前。
皇城三里外,五軍都督府的李景隆親自執行戒嚴任務。
雪花愈發密集,李景隆身著鎧甲,一手扶著特制的雁翅刀鞘,走向沐春,另一只手向上揮動。
“放行!行禮!”
所有大明士兵站得筆直,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和莊嚴。
李景隆輕拍沐春的肩膀,輕嘆一聲,低聲說道。
“節哀順變。”
沐春輕輕應了一聲。
“多謝曹國公。”
李景隆點頭示意。
“圣上已在武定門外等候,快去吧。”
淚水在沐春的眼中閃爍。
“圣上年事已高,竟還親自迎接……”
武定門外,斑駁的城門下,老者挺立于最前端,竭力支撐身體,目光堅毅地凝視前方。
他身后,文武百官和已退休的大明功臣排列兩旁!
數十名身材魁梧,身著繡有飛魚圖案的錦衣校尉為他撐起黃色的羅傘。
作為皇帝的親衛,他們身上的飛魚服極為華麗。
飛魚并非真正的魚,而是用絲線繡成的蟒蛇。
不久,沐春的隊伍靜默地走來,原本千人的隊伍,眼下僅剩八名抬棺的武士。
朱元璋緊咬牙關,緩緩向前行進。
錦衣衛迅速撐起傘,緊隨朱元璋之后。
“讓開!”
朱元璋對周圍的人怒斥,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那黑白相間的頭發上,更顯出他臉上的歲月痕跡和悲涼。
他的步伐緩慢,每邁出一步,便稍作停頓,仿佛在積聚力量以邁出下一步。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不斷的輕咳和急促的呼吸。
顯然,他在盡力保持身體挺直,維持帝王的尊嚴。
他在這站立了許久,對于如此高齡的老人來說,這是多么艱難,眾人都能理解!
此時,在眾臣眼中,朱元璋儼然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
他每邁出一步,都顯露出對生命不屈的堅強。
目睹朱元璋艱難地行走,卻堅決拒絕他人攙扶,眾臣心中一陣酸楚,紛紛落淚。
英雄老去,豪杰逝去。
此刻,他依舊像個不屈的戰士,頑強地與歲月和命運抗爭。
這是多么悲壯的場面啊!
雪花愈發密集,朱元璋的腿腳開始發軟,凝視前方的棺槨,頑強地忍住了眼中的淚水。
他突然腳下一滑,差點失去平衡。
周圍的錦衣衛急忙上前攙扶,但朱元璋卻依舊怒吼著驅趕他們。
“走開!不是說了讓你們讓開嗎?”
他一步步艱難地走向沐春。
沐春淚眼朦朧,哽咽著說不出話。
“不肖子孫,向圣上致敬,圣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棺木緩緩落下,雪花隨之飛舞,仿佛回到了朱元璋首次收沐英為義子的那一天。
朱元璋的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第二次!
他第二次目睹了這樣的場景了!
“起來吧,你們都是勇敢優秀的后輩,是好孩子!”
“不要哭,你們的父親一生堅強,即使是在戰場上廝殺,背部受了刀傷,也都未曾流淚,你們又何必哭泣?”
“即使他已故去,他依舊是英雄!”
“都給我站起來!”
“是!”
沐春站起,靜靜地站在老人身邊。
朱元璋走向棺木,伸出那干枯的手,輕撫著冰冷的棺木。
“英兒,你回來了。”
“你八歲那年,也是在這樣的大雪天跟隨了我,如今離世,仍是大雪紛飛,我們真是有緣啊!”
朱元璋默默凝視著,盡管眼眶泛紅,卻沒有一滴淚水滑落。
“來人!”
“宣讀圣旨!”
“朕的養子眾多,沐英最為年長,幼年便隨朕持刀作戰,征戰二十載,傷痕無數,追封沐英為黔寧王,陪葬于寢陵,葬于鐘山。”
“下葬之日,所有文武百官都應前往吊唁,命皇十七子朱權擔任禮葬主官。”
雪越來越大。
進入十二月后,似乎連上天也變得愈發狂野了。
災年艱難,朱元璋憂慮大雪可能給百姓帶來災害,同時還要籌備年關的禮節。
這個龐大帝國的所有重擔,都壓在了這位年邁的老人身上。
朱元璋卻依舊鎮定自若,憑借著他二十多年的執政經驗和智慧,井然有序地推動著國家的運作。
武定門外。
朱元璋對養子沐英的深情厚誼,百官都看在眼里。
只是余下的事務,全權交由寧王處理這一舉措,讓人感到分外不解。
通常來說,處理沐英的喪事,即便朱元璋不能親自出面,也應由大明的繼承人來處理,為何偏偏是寧王主持?
這讓百官們紛紛猜測了起來。
但無論他們如何猜測,都不相信寧王能獲得朱元璋的青睞而被立為儲君。
那么,如此提拔寧王,可能是為了給未來的皇儲拉攏寧王的力量。
在寧王的組織下,喪葬隊伍從皇宮出發,穿過雪地,直奔鐘山皇陵。
百官緊隨其后,而朱元璋則獨自一人,背著手,前往了朱小寶的家。
與此同時,云南的斥候也急匆匆地向兵部奔去。
繼上次云南斥候抵達應天,才不過三天,云南就又傳來了軍情。
兵部的高官們都隨沐英的喪葬隊伍前往了墓林,留下的都是些職位較低的官員。
兵部主事接見了云南的騎兵,打開奏疏閱讀后,頓時臉色驟變,驚呼道。
“糟糕,出大事了!”
“快來人,趕緊去把茹尚書請回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