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進入平流層。
陳飛靠著舷窗。
他腦中只有協和那份報告上的數據。
每一個數據,都在他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韋格納肉芽腫。
這個診斷,解開了所有矛盾。
楊玥的話,不是危言聳聽。
與此同時,海城,飛燕堂。
林曉琳和幾個學徒圍著電腦,醫館里寂靜。
屏幕上,是兩封來自異國的郵件。
一封帶著沙特國徽,措辭典雅,充滿了對古老東方智慧的向往。
另一封來自日內瓦,用嚴謹的德語,構想了一個龐大的健康基金。
“曉琳姐……真這么回嗎?”小學徒的聲音發顫,“就說陳醫生……近期有事?”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那可是百億級別的邀請。
“陳醫生就是這么交代的。”林曉琳的聲音也有些發飄。
她看著郵件,又劃開手機。
屏幕上鋪天蓋地,全是關于楚氏集團那份聲明的報道。
“力邀中醫專家陳飛赴京會診”。
林曉琳想不明白。
醫館的電話突然響起。
“你好,飛燕堂。”
“您好,海城市衛健委辦公室。確認一下,貴單位的陳飛醫生,是否已受楚氏集團邀請,前往京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
“是的,陳醫生今天下午的飛機。”
“好的,了解。請轉告陳醫生,市里高度關注,希望他能展現我們海城醫療工作者的專業水平,預祝順利。”
林曉琳徹底呆住。
連官方都親自來電“預祝順利”。
三小時后,飛機降落京城。
陳飛走出到達大廳。
他拿出手機,正要給楚燕萍打電話。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滑到他面前。
后座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卻毫無表情的臉。
那人穿著白大褂,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陳飛醫生?”他開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
“是我。”
“協和醫院,呼吸內科,李默。”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奉我們周主任的命令,來接您。”
“周主任他們正在開楚雄山先生的病情研討會,想請您過去旁聽。”
陳飛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迎接,是示威。
讓他先看看,協和的專家們,是何等的“專業”與“權威”。
“不用了,我自己去病房。”陳飛直接拒絕。
“這恐怕不行。”李默有些不耐煩,“周主任交代,必須先請您去會議室。”
兩人僵持之時楚燕萍來了。
“李醫生。”她走到近前,“是我請陳醫生來的。我的司機就在后面,不勞煩你們協和的‘專車’。”
李默的臉色瞬間變了。
“楚總,這是我們周主任的意思,也是為了讓陳醫生更快了解病情……”
“病情報告我已全部發給陳醫生。”楚燕萍直接打斷他。
“至于治療方案,從現在開始,由陳醫生全權負責。你們的‘研討會’,可以結束了。”
這話,不留任何余地。
李默的臉瞬間漲紅。
他沒想到,楚燕萍竟如此強硬。
“楚總,您要為這個決定負責!”他撂下一句狠話。
“我當然會負責。”
楚燕萍看都未再看他一眼,轉身對陳飛說:“我們走。”
陳飛跟她坐進賓利的后座。
車子平穩駛離機場。
楚燕萍摘下墨鏡,“謝謝你,能來。”
“情況怎么樣?”陳飛問。
“很不好。”楚燕萍閉上眼,“我按你說的,停了所有藥。他們……差點報警,說我妨礙治療。”
“今天早上,醫院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所有專家,包括衛生部的領導,都認定,我爸撐不過這個星期。”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發聲明的時候,他們就在我旁邊。他們說,我敢發,楚氏的股價會立刻崩盤。他們說,我是在拿整個家族的未來,賭一個江湖騙子。”
她轉過頭,盯著陳飛。
“陳飛,我把一切都賭在你身上了。”
陳飛沒有說話。
“我聽曉琳說了。”楚燕萍忽然換了話題,“沙特王室,瑞士財團……你為了過來,放棄了很多。”
“那不是放棄。”陳飛看著她,“只是選擇。”
車子一路疾馳,抵達協和醫院住院部。
剛下車,陳飛就感到氣氛不對。
通往VIP病房的走廊入口。
那里站著一排穿白大褂的醫生。
為首的,李默口中的周主任,國內呼吸內科的泰斗,周文海。
他們沒有進去,就站在那里。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嘲弄。
陳飛睜開眼。
楊玥就站在他面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連體褲,氣場逼人。
她身后跟著兩個助理,推著數個大號行李箱。
“你也去京城?”陳飛問。
“京城?”楊玥笑了笑,“那種地方,又干又無聊。”
她摘下墨鏡。
“我去看秀,巴黎,米蘭,玩一圈。”
她目光下移,“你就帶這么點東西,去跟協和那幫老頑固開戰?楚氏的聲明我看了,寫得不錯,把你捧上了天。”
她俯身,湊到陳飛耳邊。
“我剛收到消息,協和因為那份聲明,已經炸了。他們連夜組織了第二次專家會診,維持原判。甚至,還請了衛生部的領導過去旁聽。”
“你猜,他們會讓你贏嗎?”
她的話,露出最殘酷的現實。
“你想說什么?”陳飛看著她。
“跟我走。”楊玥直起身,從包里抽出兩張機票。
“別管京城那攤爛事了。”楊玥的表情,第一次透出幾分認真,“楚雄山是死是活,那是他的命。你犯不著為一個快死的老頭,搭上自己的前途。”
“救了他,楚燕萍會感激你。救不了,你就是個江湖騙子,是整個醫學界的笑話。”
“這筆買賣,不劃算。”
她看著陳飛,遞出了她的橄欖枝。
“跟我去巴黎。我讓你見識什么是真正的世界,那些中東土豪,歐洲貴族,我都能幫你搭上線。你的醫術,應該用在更值錢的人身上。”
候機廳的廣播,開始播報飛往京城的航班登機信息。
陳飛站了起來。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我是一個醫生。”
他說完,轉身走向那個通往京城的登機口。
沒有絲毫猶豫。
她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他上飛機了,去北京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大小姐,您確定要這么做?那邊……可都是硬骨頭。”
“我就是要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楊玥掛了電話,將那兩張巴黎機票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