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抿著嘴，沒有說話。
朱元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接著說道。
“想收拾對方，辦法多的是，就憑你的本事，肯定能辦到。”
“秋后算賬的道理你不懂嗎？非要一時沖動，圖那一時之快？”
“今天必須讓你明白這事兒的嚴重性，不然以后你掌權了，還不得翻天？”
“咱雖然手段狠辣，也殺過不少人，但什么人能殺，怎么殺，咱心里有數，你這么做，跟個莽夫有什么區別，真是愚蠢至極！”
“等文豫章找他那些官場的朋友來指控你殺人，御史臺和都察院的那些文官們就會一擁而上。”
“到時候輿論都偏向文豫章，老百姓也都同情他，事情發展到那一步，你覺得誰還能救你？”
“皇帝能行嗎？”
“當民心都倒向一邊，所有人都覺得你必死無疑的時候，皇帝也保不住你!你想過這些嗎？”
朱元璋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責罵，更像是在耐心地教導。
他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朱小寶，嘆了口氣，狠下心說道。
“咱承認你這小子聰明，有想法，有眼光，也有格局，可你這脾氣，怎么就改不了呢？”
常茂在一旁忍不住插了句嘴。
“隨咱常家唄。”
朱元璋一聽就火了。
“滾一邊去！”
“要隨也是隨老子，跟你有什么關系！”
常茂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站到一邊。
不過這么一鬧，淮西勛貴們心里卻暗自高興。
看來，老爺子沒真的生朱小寶的氣。
朱小寶看了朱元璋一眼，趕緊順著他的話說。
“好了好了，爺爺您別生氣了，等我出去給您泡壺好茶，咱們種的山楂也快結果了。”
朱元璋先是一愣，接著就惱羞成怒。
“你！”
“咱跟你說了這么多，你都聽哪兒去了？現在還想著給咱泡茶？”
他氣得左右看了看，沒找到順手的東西，干脆把布鞋脫了下來，喊道。
“給咱撅起屁股來！看咱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朱小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昂著頭道。
“這么多人看著呢，多丟人啊！”
“你！”
朱元璋抬起手，想打朱小寶的臉，可又猶豫了。
咱大孫子長得多俊啊，打壞了可咋辦？
打頭也不行，這么聰明的孩子，打笨了咋整？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打哪兒好。
“咱真是欠你的！你這是要氣死咱啊！”
朱元璋無奈地把鞋子放下，說道。
“你還沒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還跟咱倔，看來你根本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你就待在這兒好好反省吧！”
說完，他氣呼呼地站起身，背著手就要走。
“老爺子。”
朱小寶趕忙叫住他。
“干啥？”
朱元璋不耐煩地問道。
“咱去給你收拾爛攤子，別耽誤咱的時間！”
朱小寶吸了吸鼻子，認真地道。
“老爺子，您別去，您剛剛才教訓了我，您肯定知道這事兒有多嚴重。”
“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擔，不需要您來兜底！”
朱元璋氣笑了。
“你還教訓起咱來了啊？你怎么承擔？等死嗎？”
朱小寶搖了搖頭，堅定地道。
“老爺子，有件事您說錯了，就算輿論一邊倒，也不該針對我。”
“那些被奴役、被壓榨了很久的老百姓，我相信他們一旦爆發，肯定會把我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普通人要是發起怒來，那也是很可怕的！”
“那些百姓們要是齊心，再龐大的勢力都能被推翻！”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是想在大明律法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一絲光明，我想讓皇帝，讓那些掌權的人看看，這盛世之下，藏著多少骯臟的事！”
“我就是想替老百姓們，做一件他們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朱元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朱小寶，心里滿是疑惑。
他原本以為，朱小寶只是為了給婉兒報仇，才這么沖動，所以才教訓他做事不理智，卻沒想到朱小寶還有這樣的想法。
朱元璋走出刑部牢獄的時候，藍玉他們也都跟了上去。
湯和是最后一個走的，臨走前還對朱小寶說。
“先委屈你一下，不會有事的。”
朱小寶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牢獄外，春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清新的氣息，可還是透著絲絲寒意。
朱元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剛剛在牢里，他是真被氣到了，一個小小的牢頭，竟敢給大孫子上枷鎖！
“陛下。”
藍玉走到朱元璋身邊，欲言又止。
朱元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
藍玉想了想，看了湯和一眼，他是個大老粗，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讓老爺子高興。
湯和明白他的意思，對朱元璋說道。
“陛下，您誤會那小子了。”
“咱誤會什么了？”
朱元璋皺起眉頭問道。
湯和嘆了口氣，說道。
“那孩子是真懂事啊，您沒來之前，他又是給我們彎腰，又是行禮的。”
朱元璋疑惑地問道。
“這是求你們救他？知道害怕了？”
湯和連忙搖頭。
“不是，他非但沒求我們救他，還求我們別插手，怕您遷怒我們。”
“他說要是我們插手，您定會疏遠、忌憚我們，還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只拜托涼國公去固定證據，其他的啥都不愿說。”
“您之前說他不顧及藍玉他們，覺得他有恃無恐，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誰都沒求，也沒讓任何人救他，反而言辭懇切地讓我們離他遠點。”
“咱聽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打了一輩子仗，什么場面沒見過，到老了，卻被這孩子感動得不行！”
湯和說完，狠狠地吐了一口濁氣。
朱元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湯和。
“他真這么說？”
湯和重重地點了點頭。
“咱哪敢騙您啊！”
朱元璋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剛剛他還在教訓朱小寶，說他有淮西勛貴撐腰就肆無忌憚，不考慮別人的安危。
可現在聽湯和這么一說，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消了。
這臭小子，還算有點擔當！
要是他真覺得有靠山就可以無法無天，朱元璋肯定會失望透頂。
要是只靠背后的勢力才能行事，那勢力一旦倒了，又該怎么辦？
好在這小子不是這種人，這讓朱元璋心里很欣慰。
男人，就該有擔當！
在大是大非面前，更要站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