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它!”
“一定要殺了它!”
“活下去!我們要活下去!”
嘶吼聲在傾斜的甲板上炸開,帶著瀕死掙扎的瘋狂。
“活下去”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的恐懼——是啊,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著回去,哪怕帶著一身傷,也要再看一眼家里的炊煙。
船上的將士們紅著眼,將手中的铦槍、標槍、短刀一股腦地朝巨鯨擲去,有的甚至抱起石塊往下砸。
連那些原本瑟縮在角落的倭奴,也瘋了似的撿起地上的斷矛,拼盡全力扔向海面——他們同樣想活,哪怕只是作為奴隸茍活,也比葬身魚腹強。
遠處的三艘福船見主艦危急,早已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
數百根鋼鐵標槍如暴雨般升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寒光,帶著破空的呼嘯狠狠扎進巨鯨的身體。
這頭龐然大物此刻早已沒了先前的威風,龐大如城的身軀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舊傷未愈又添新創,猩紅的血水從無數傷口中涌出,在海面上翻涌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海,連海風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巨鯨還在瘋狂掙扎,尾鰭拍打著海面,掀起的巨浪幾乎要將主艦吞噬。捕鯨船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在浪濤里劇烈搖晃,船身的裂縫越來越大,海水已經漫過膝蓋,不少士兵站不穩,只能死死抱住桅桿,眼睜睜看著船舷一點點向海面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翻覆。
戰斗還在繼續,巨鯨的哀鳴如同悶雷在天際炸響,凄厲得讓人心頭發顫。那些扎進它身體里的铦槍與弩箭,尾端的倒鉤早已死死卡住骨肉,它越是掙扎,倒鉤就扎得越深,劇痛像無數把尖刀在撕扯它的內臟,讓它愈發暴怒,卻也愈發虛弱。
突然,巨鯨撞擊主艦的力道明顯小了下去,尾鰭拍打的幅度也慢了許多。
湯和趴在船舷邊,死死盯著海面,當看到巨鯨的噴水孔里噴出的水柱越來越矮,他猛地嘶吼起來:“穩住!這頭畜生不行了!”
“繼續進攻!給老子往死里打!”他揮舞著佩劍,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堅持住!它快要被我們宰了!”
趁你病,要你命——這個最簡單的道理,此刻刻在每個人的骨子里。
沒人敢松懈,哪怕手臂已經麻木,哪怕喉嚨已經喊啞,依舊拼盡全力投擲武器。有艘福船甚至冒險靠近,船上的士兵架起長桿,將燃燒的火油桶直接捅進了巨鯨背上最深的傷口里。
“轟——!”火焰在傷口里炸開,巨鯨發出最后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不再劇烈掙扎,只是有氣無力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越來越小。
湯和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渾身發抖——勝利,就在眼前了!
眼見巨鯨的撞擊越來越無力,先前能讓船身劇烈搖晃的猛擊,此刻只剩下輕微一顫,像是孩童用石子砸向城墻。
將士們瞬間紅了眼,積壓許久的恐懼與憤怒在此刻徹底爆發——有人抱著整捆標槍往海里扔,有人甚至將斷裂的船板當作武器,嘶吼著砸向那龐大的身軀,仿佛要將剛才的驚險與犧牲,全都傾瀉在這頭巨獸身上。
其余三艘福船也終于圍攏過來,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
它們不再急于攻擊,而是用更多的鐵鏈將巨鯨的身體纏緊,絞車緩緩轉動,將這頭瀕死的巨獸牢牢鎖在中央。
這最后的合圍,徹底為這場慘烈的屠鯨盛會奠定了勝利的基調。
“嚶——!”
一聲震天的哀鳴突然劃破天際,這聲音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絲絕望的凄厲,像是在訴說著最后的不甘。
巨鯨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停了下來。
它渾身血肉模糊,原本光滑的皮膚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密密麻麻的傷口里還嵌著斷箭與倒鉤,此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掙扎,只是疲憊不堪地漂浮在海面上,將那布滿創傷的巨大身軀完全暴露在陽光下,仿佛一座被戰火摧毀的黑色島嶼。
片刻之后,它的尾鰭徹底垂落,連微弱的擺動都消失了——這頭在深海中稱霸的巨獸,終于徹底死亡。
“哈哈哈!死了!這個畜生死了!”湯和猛地跪倒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泡著戰袍,他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有士兵扔掉武器,癱坐在地上,互相擁抱著痛哭,那哭聲里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對犧牲同伴的哀悼。
“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年輕的士兵們舉著武器歡呼,有人甚至跳進齊腰深的海水里,朝著巨鯨的方向揮舞著拳頭。
震天的歡呼聲響徹云霄,驚得盤旋在頭頂的海鳥群四散飛逃。
這歡呼里,有死里逃生的狂喜,有親手斬殺巨獸的自豪,更有對即將到來的獎賞的憧憬——鯨油、鯨須、鯨骨,還有那沉甸甸的軍功,足以讓他們和家人過上好日子。
朱高熾在遠處的小艇上,看著那片被血水染紅的海面,看著那龐大的身軀靜靜漂浮,終于長長地舒了口氣。
朱雄英興奮得臉頰通紅,像只掙脫束縛的小豹子,猛地撲過去抱住朱高熾,在搖晃的小艇上蹦跳著歡呼:“贏了!高熾,我們真的贏了!你看它!那么大的家伙,真被我們殺了!”
他的聲音里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雙手死死摟著朱高熾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里。
先前的緊張與恐懼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純粹的狂喜——他們真的做到了,把傳說中不可戰勝的巨獸斬于麾下!
“你看那邊!”朱雄英指著遠處被四艘福船圍住的巨鯨尸體,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湯公他們在拉網呢!這么大一頭鯨,能煉多少油?能做多少鎧甲?咱們大明的船,以后是不是能開到更遠的地方去?”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每一句都透著對未來的憧憬。
朱高熾被他晃得差點站不穩,卻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是是,贏了。不過先松開,再勒下去,我這胳膊就廢了。”
朱雄英這才不好意思地松開手,卻依舊難掩興奮,一會兒跑到艇邊眺望,一會兒又轉頭跟朱高熾絮叨剛才的驚險,語氣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少年人獨有的熱血。
朱高熾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轉頭看向身邊同樣眼眶發紅的朱雄英,啞聲道:“結束了。”
一鯨落,萬物生。此刻這頭巨鯨的隕落,于大明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場新的開端?
憑借這頭巨鯨帶來的海量資源,大明的軌跡或將悄然偏轉,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伴隨著捕鯨業的發展,首先受益的便是航海業。巨鯨體內厚厚的脂肪能提煉出大量鯨油,不僅可以作為優質燃料,讓海船的油燈徹夜不熄,照亮更遠的航程;更能涂抹在船板縫隙中,增強船體的防水性與耐用性,讓船只足以抵御更遠洋的風浪。
其次是手工業與軍事。鯨骨質地堅韌輕便,是打造農具、家具的好材料,甚至能替代部分稀缺的木材;鯨須富有彈性,可制成弓弩的關鍵部件,讓軍械品質更上一層樓。而巨鯨厚實的皮革經過處理,能制成堅固的甲胄,為士兵增添一道防護。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民生與貿易。鯨肉可腌制儲存,成為遠航船隊的重要口糧,甚至能通過海運輸送到內陸,緩解部分地區的糧食壓力;提煉鯨油剩下的殘渣能制成肥料,滋養農田,或許能讓貧瘠的土地多打幾擔糧食。當捕鯨成為穩定的產業,沿海的港口會因加工、轉運鯨制品而日漸繁榮,無數漁民、工匠將因此獲得生計,一條條產業鏈會逐漸成型,推動著大明向海洋邁出更堅實的步伐。
這頭巨鯨的倒下,不僅僅是一次捕獵的勝利,更像是一把鑰匙,或許將為大明打開通往深藍的大門,讓這個龐大的帝國,在陸權之外,嗅到海洋的無限可能。
這場人與巨獸的殊死較量,終究是以人的勝利落下了帷幕。
海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也仿佛夾雜著一絲豐收的氣息——畢竟,這頭巨獸的每一寸血肉,都將成為他們駛向更遠方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