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就如此甘心俯首稱臣？”
嬴政在蒙武家中，聽到扶蘇已經稱臣的消息，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扶蘇是他之前看好的繼承人。
哪怕扶蘇信奉儒家，但這么多年來，嬴政在扶蘇身上下的功夫可不少。
扶蘇的才干，嬴政從未否認過。
如果不是趙凌橫空出世，扶蘇絕對是眾公子當中最適合當儲君的人選。
扶蘇有他的傲氣，不然又怎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與反駁嬴政的觀點？
嬴政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扶蘇就這樣將皇位拱手相讓。
那可是皇位啊！
當真是他一點為君者的霸氣都沒有，還是趙凌實在太過優秀？
嬴政真的叫怒其不爭，不敢爭的爭！
蒙武坐在下首，望著臉色陰沉的嬴政，試探地開口：“陛下，這不是很好嗎？若扶蘇公子不愿臣服二公子，那豈不是骨肉相殘，兵鋒相見？”
嬴政坐在那方，猛喝了一口白酒，并不回答蒙武的問題，而是冷冷地看著蒙武：“那逆子即使解決了胡患，他卻重用商人，還要讓那些平民讀書習字，這不是亂了國之根本嗎？”
嬴政說是這么說，但他在得知趙凌的所作所為之后，也一直在心里想一個問題，趙凌這么做究竟對還是不對。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古板的帝王，否則也不會做出那么多史無前例的壯舉。
《商君書》也說了：“法者所以愛民也，禮者所以便事也。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禮。”
商鞅同樣認為，法制要適應時代的需要，因時變法是古代帝王、霸主采用的治國方略，統治者必須變法革新，才能強國利民。
趙凌如果能解決大秦的內憂外患，令百姓吃飽穿暖，為何不可重用商人，讓百姓吃飽穿暖？
但根深蒂固的思想又告訴他，不能讓百姓知道得太多，那樣造 反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陛下莫要忘了一年之約。”蒙武提醒道，“二公子目前所作所為，未必就有錯，陛下不如先看二公子是否能解決胡人之患，靜觀其效。”
嬴政與蒙武有個一年之約，趙凌又沒有對扶蘇和任何一位公子動手，僅僅三言兩語便再令王綰臣服，更讓王綰和張良站在同一戰線。
嬴政不得不承認趙凌是有些手段的。
嬴政來到蒙武府上，見到了趙凌送給蒙武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對趙凌更是有些好奇，自己這位二公子究竟師從何處？
尉繚有這種本事？他怎么不知道？
嬴政看著盤中精細的食物，還有劉季獻上來的菜刀……
大秦的食物都是煮熟就行，哪怕是肉類，也都是大塊大塊，就算是貴族皇帝吃的肉食最多也就是煮熟了，放一些鹽罷了。
趙凌送給蒙武的廚子做出來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菜品精細，肉類都是端上來之前就被分成小塊，還進行了擺盤。
花椒、辣椒、八角之類的調味品應有盡有。
之前吃了一次的嬴政，他的味蕾便被征服了，這次到蒙武府上，卻看到廚子用的菜刀。
戰國末期，華夏的鐵器使用已經比較普遍，但受冶鐵技術的限制，塊煉鐵、坩堝煉鐵和高爐煉鐵等方法各有利弊，塊煉鐵雖然能得到優質兵器，但其生產效率低、成本高，且只能鍛打成簡單形狀，無法大規模使用。
故而大秦的兵器戰甲普遍是青銅器。
趙凌給廚師的菜刀卻是用的碳鋼材料，在嬴政看來，這把菜刀雖然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但用來做菜切肉未免大材小用了。
“劉季，你是說，三川郡的百姓可以在商鋪買到這種菜刀？三川郡隨便一家酒樓都是吃的這種菜肴？”
嬴政坐在主座之上把玩著手中的菜刀，蒙武坐在一旁，劉季就站在嬴政面前。
劉季已經知道嬴政還活著，卻沒有告訴趙凌：“稟陛下，確實如此。”
嬴政不免陷入了沉思，大秦的農具也都有不少鐵器，但數量極少，趙凌卻將這種鐵器做成菜刀賣給百姓。
三川郡究竟藏著什么？
蒙武又讓人帶上來一套死囚營普通將士的裝備。
一把帶血槽的精鋼馬刀，一桿精鐵打造的長槍，還有一套魚鱗甲，和鋼制的頭盔。
嬴政起身拿起馬刀一刀斬在梁柱上，梁柱上留下一道豁口。
他又抓起長槍掂量了一番，又細細看了看魚鱗甲……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劉季，趙凌的一萬騎兵軍皆是這等軍備？”
劉季沒有抬頭：“也不盡然。”
一萬鐵騎，皆是這種裝備，戰斗力該是多強，嬴政不敢想象。
這是趙凌憑借一郡之力培養出來的。
不！還有九萬步兵，裝備同樣精良！
關鍵是嬴政這幾日才知道。
如果讓趙凌治理整個大秦，集一國之富，又能打造出怎樣的大軍？
胡人在這樣的騎兵之下，真的還有優勢嗎？
趙凌甚至都不打算對胡人用兵。
嬴政因為圖讖符命之書試圖滅了胡人，但打了才明白，胡人也不是那么好滅的。
趙凌可還好，直接沒把胡人放在眼里。
嬴政希望扶蘇能有帝王的霸氣，畢竟那是他寄予重望的長公子啊，趙凌卻給嬴政帶來太多的驚嚇和驚喜。
他的內心希望扶蘇不那么輕易地妥協，又不希望趙凌和扶蘇骨肉相殘，矛盾重重。
嬴政又問：“劉季，你是說，這么多年來，趙凌與咸陽這樣的情報傳遞都是通過一種名為鴿子的飛鳥傳遞？”
劉季點頭，沒有多的話：“正是。”
“章邯，隨朕前往三川郡。”
嬴政決定先去三川郡看看。
六枚皇帝印璽已經交給趙凌，扶蘇無事，嬴政也想去看看那所謂的“人間仙境”，究竟是何等模樣。
嬴政盯著劉季，不怒自威：“劉季，朕命你每日用鴿子傳遞信息至三川郡與朕，你可能做到？”
劉季不喜不悲，應道：“臣遵旨！”
嬴政突然感覺眼前這個名叫劉季的三川郡縣丞似乎有些不簡單：“趙凌的手下皆如你這般，哪怕面對朕，也是寵辱不驚嗎？”
劉季終究是沒有蛇化成龍，因為趙凌的出現，他只是劉季，不是劉邦，趙凌所做一切讓他望塵莫及，斷送了成為帝王的念頭，只是垂首道：“臣在二公子門下不過是不入流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