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是真的慌了。
他絲毫不懷疑一個實權太子,大唐如今實際掌控者的人,沒有能力讓他李恪成為一具尸體。
況且。
大唐的政治傳統,實在不算好。
連續兩代都是兄弟相殘的情況,李恪很害怕,畢竟他是現在唯一一個可以有那么點資格威脅到李承乾未來皇位的人了。
“唉!唉!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說我和父皇最像的!”
“真是該死!”
“這渾蛋嘴巴一張,卻是害苦了我啊!”
李恪在心里頭問候了那稱贊他和李世民像的人的八輩祖宗。
如果他是嫡子,母親是長孫皇后的。
這句傳遍朝野的評論,足可以成為他的政治資本,但問題是他是庶出的,且…母親是隋朝公主啊!
這種操蛋的出身,說好聽點,那叫兩大王朝皇室的結晶。
說難聽點。
那就是純純的半個前朝余孽!
李承乾要是想讓他死,估計連計劃都不用想,李義府和杜荷他們就能連夜給他編織出一百條死罪,足夠他李恪腦袋被砍一百回了!
大殿上,氣氛有些詭異。
李承乾有些懵逼的看著李恪,沉默一會后,皺了皺眉,不悅道:“你這話什么意思,孤怎么可能再來一出玄武門之事?!”
聽見這話,李恪瞬間面如死灰。
他還以為李承乾的意思是以他的身份,沒必要在搞什么政變了,直接下令殺人就好了,于是李恪雙眼一黑,直接繃不住了。
“大兄,大兄!”
“父皇當年也只是殺了大伯和四叔的子嗣,沒有對其他庶出的弟弟動手啊,這是我大唐的祖制,您…您得遵守才是啊……”
“住嘴!別再胡說八道!”
李承乾連忙叫停。
“你想多了,孤就沒想過要拿你怎么樣。”
“青雀和稚奴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下場,純粹是因為他們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作死的,怪不得別人。”
“你檔案安分守己,老老實實的。”
“孤閑的沒事干為什么要殺你,平白無故的背上一個殺弟弟的惡名?”
李恪眼中閃過一道喜色,連連點頭。
只不過。
他還是感覺李承乾這話有問題。
畢竟李治已經死了,殺弟弟這件事,已經成定局了……
李承乾沒有搭理胡思亂想的李恪。
眼神在旁邊的江夏王李道宗和漢王李元昌身上掃了一圈,伸腳踢了踢呲牙咧嘴卻不敢喊疼,整個人趴在擔架上屁股都被打爛了的李元昌,沉聲道:“孤叫你們過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們商量。”
這三個人的身份,其實很有講究。
漢王李元昌代表著的是高祖一脈的一眾親王,李恪代表的是李世民一脈的親王。
而李道宗,則是外系宗室諸王的代表人。
換句話說。
這三個人,就是大唐宗室的典型代表。
“孤先前接手朝政之后,專門派人去查過國庫和各衙門府庫內的錢糧有多少,最終事實證明,我大唐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富裕。”
“但與之相對的,卻是大量的宗室諸王。”
“現在我大唐就有將近三十個親王,照此發展下去,不出二十年,怕是就要有四五十個親王,數百個郡王了,這還沒有算上外系諸王。”
“如此算下來。”
“二十年后,朝廷一年的賦稅收上來,估計三四成都要發給你們做俸祿。”
“你們覺得這樣合理嗎?”
大殿上沉寂了剎那。
然后李恪就立刻點頭,完全連想都沒想,就直接道:“大兄說的是,臣弟一切聽從大兄安排……”
李承乾:……
“叔父,你覺得呢?”
李承乾看向李道宗,后者沉吟一會后,點頭蹙眉道:“殿下的顧慮是有道理的。”
“一變三,三變九,九…不出幾代,怕是就要到處都是藩王了,這樣對于朝廷來說,無遺是個巨大的累贅。”
“殿下今天說起這件事,恐怕已經有解決辦法了吧?”
李承乾微微頷首。
本來還想再看看李元昌的態度,但后者興許是被打怕了,趴在架子上抬手示意自己聽話。
“孤思前想后,決定要改一改這宗室制度。”
“從此以后……”
李承乾耐心的把自己的宗室改革計劃說了一通。
簡單來說,就是將宗室諸王每年定額的俸祿,改成獎勵制度下的論功行賞。
只要于國有功。
那么每年獲得的獎賞性質的俸祿,甚至于比現在的定額俸祿還要多,當然,那些純粹的廢物宗室們也就沒多少錢拿了。
除此之外,還把諸王前往封地主政的制度,改成了外派邊疆地區推行王化,教化萬民。
如此一來。
大唐境內將不再有諸王的封地,朝廷可以任意任免官員,并且還可以增強對邊疆地區的掌控力度,加快“漢化”的進程。
李承乾細致的講完后,李道宗聽明白了。
“殿下這個法子,的確很好。”
“其實臣也一直在想,宗室人數諸多,在我大唐立國之處,自然是件好事,可現在卻已經成了累贅了。”
“通過改革,有能力的宗室可以施展抱負。”
“至于那些沒能力的…反正餓不死也就行了,但這件事情肯定有阻力,殿下需要緩緩圖之才對。”
李承乾頷首。
“這個孤明白。”
“今天把你們叫過來,就是為了讓你們在明天的朝會上提出來。”
“可以,臣遵命。”
李道宗直接答應下來了。
他雖然是江夏王,但其實更是朝廷的大將軍和宰相高官,郡王的身份對于他來說,反倒是一層枷鎖,對于宗室改革自然談不上抵觸。
說到底,這是李承乾的意思。
李道宗沒道理為了仨瓜倆棗,得罪大唐不久以后的皇帝陛下……
李恪也連忙點頭。
俸祿當然重要,封地也當然重要,況且他的封地還在天府之國…但問題是,命沒了要這些還有啥用?!
“不管這些有的沒的了,保命要緊!”
李恪暗暗打定主意。
隨后連忙上前幾步,臉上寫滿了對進步的渴望,毛遂自薦道:“大兄,既然如此,明天就讓臣弟上書吧!”
“臣弟……”
“臣弟實在是太想進步了!太想為大兄分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