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腳下。
李治抬頭看著眼前行宮前邊,那一層層的護衛,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殿下,現在該怎么辦?”
李治聞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方才逃出長安時。
他還意氣風發的頗有一種困鳥出籠的感覺,心想自己的確是殺不掉李承乾,但如果能突擊驪山行宮,強行逼迫李世民封他做太子,似乎還有一線機會。
于是。
他就過來了。
但他的確忘了,自己只有一千多人,而且在剛才的交戰中已經折損了大半。
可驪山行宮呢?
常何率領三千精銳駐守行宮內部,周圍的山腳下,更是有將近上萬人駐守,這仗還怎么打?!
想到這些。
李治就感覺自己蠢得離譜。
但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
他身后的這些人可是一個個都拿著武器,明晃晃的長刀就晾在了行宮禁軍的面前,這時候無論說什么,都已經顯得蒼白無力了……
“殿下,禁軍們快圍過來了!”
“是啊殿下,到底是一鼓作氣沖上去,還是趕緊往西逃遁,然后糾集關隴貴族的私兵對抗朝廷,殿下得趕緊做個決斷啊!”
“快下決定吧,殿下,沒時間了!”
催促聲在耳畔響起。
可李治自己清楚,他除了一鼓作氣沖上山,也沒有其他的路子可選了。
但問題是區區數百人。
想要攻破上千上萬人駐守的行宮…想想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殿下,禁軍把守著上驪山的大道。”
“但驪山行宮占地廣闊,未嘗沒有其他隱秘的小路可以上去,殿下與其去送死,不如趕緊想想有沒有辦法繞上驪山!”
聞言。
李治頓時停在了原地。
他抬頭掃視著白雪皚皚的驪山,想了一會之后,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道:“快,把閻立德給咱們的地圖拿來!”
在李治原本的計劃當中,就有刺殺李承乾后逃遁驪山行宮,請李世民出面彈壓住局勢的計劃,所以早早的就準備了一份驪山行宮的地圖。
繪圖之人,正是閻立德!
閻立德是將作大監,當年驪山行宮的修筑者,堪稱是整個天下對驪山行宮最為了解之人!
地圖很快取過來。
李治低頭看了很久,才終于看出了點眉目,伸手指著地圖某一處問道:“這條小道,看上去似乎是為防萬一,方便陛下從驪山行宮撤退的后路……”
“這條路在哪?!”
行宮建造時,自然有留下了后手。
不然驪山一旦兵變,或者是外敵殺到了驪山腳下,那皇帝豈不是就跟甕中的鱉一樣跑不掉了?
而在地圖上。
閻立德就著重的后路繪制了出來。
李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因為激動而劇烈的心跳聲,連身旁的親兵門都能聽見。
眾人往后退開,找了一會之后,終于發現了l后路的存在。
只可惜這是一條山間小道。
四周都是枯黃的落葉和厚重的積雪,戰馬根本就沒辦法上去,只能靠一雙腿往上爬。
“下馬,上山!”
“這是咱們最后的機會了。”
“留一部分人正面牽制著禁軍,咱們則趁著禁軍不備,沿著后路上去,突襲驪山行宮!”
李治說完,也不廢話。
當即挑選了上百名精銳死士之后,就讓剩余的人去正面牽制,自己則帶人緩緩的朝著驪山行宮爬去。
行宮中。
常何站在臺階下,沉聲道:“陛下,晉王去后山了。”
“讓他去吧!”
“撤掉后山的防衛,讓他順利的上來吧,事到如今,也該讓朕好好的與他談一談了……”
常何領命離去。
不久之后,后山就撤掉了大部分的防衛兵力,留下隱藏在暗中的暗樁,緊盯著李治一行人的動靜。
驪山行宮是閻立德修的不假。
但有后路這種事情,李世民和常何怎么可能不知道?!
踩著積雪與下方的落葉。
李治一行人迎著正午時分的陽光,一步一個腳印的爬上驪山,過程中還有好幾個倒霉蛋因為腳滑掉下去,不是摔死了,就是斷了腿無法再爬。
等大半個時辰過去。
當李治終于艱難的爬上來之后,身后原本的一百人已經只剩下八十多個了。
“八十人就八十人!”
“父皇能夠八百染搞玄武門之變,本王也可以八十人搞驪山之變!”
李治眼神極其瘋狂。
事已至此,他也明白自己的舉動成功性可能不足一分,但他也沒有其他的路可選了。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本王也要試著博到手中!”
“一旦成功。”
“那本王就是大唐的皇帝,就是天可汗!”
“到時候李承乾也好,什么杜荷、蘇定方、裴行儉、侯君集等也罷,亦或者是天天用報紙來辱罵本王的趙節、李義府,都得去死!”
“本王,要叫他們的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
說完,李治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然后剛想跨上臺階,隱藏身形朝著圖上寢殿的位置殺過去,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說得好,說得好啊!”
“讓你大兄的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看來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了…這樣的話,你不如再下手狠一些,干脆也讓朕的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好了!”
李治一瞬間身子僵住了。
身后一行人疑惑抬頭,就看見一個身著明黃色常服的男子,正站在高臺上俯瞰著他們。
死士們不認識李世民。
但放眼天下,能夠身著黃色衣衫的,除了太子,還能有誰?!
總不能是高祖李淵吧?!
“陛下?!”
“咣當…砰……”
一時間。
人仰馬翻!
好些人直接驚得從雪地上滾下去,伴隨著慘叫聲人影消失在驪山的雪景中。
李治周身冰涼一片。
他想說些什么,但感覺一口痰堵在喉頭,張嘴咿咿呀呀了半天,愣是半個字沒說出來。
可他說不說話并不重要。
因為李世民已經在他驚駭的眼神中,伸手緩緩取下了自己腰間的金鑲玉腰帶,并把腰帶的一頭在手腕上繞了一圈。
“父…父皇……”
李治張嘴,想要試圖喚醒李世民對他的最后一絲父愛,單為時已晚。
“啪!”
質地堅硬的玉帶抽下來,甚至于還帶著音爆聲!
手持腰帶。
李世民今天要活活打死逆子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