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宮。
就在不就之前，這座坐落于驪山腳下的宮殿群才剛剛落成，被賜名湯泉宮，同時也有溫泉宮的俗稱。
一隊人馬從長安城中快速駛出。
在平坦的官道上一路疾馳，一個時辰后就抵達了驪山腳下的李世民的養病之地。
“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寬闊的殿宇內。
李世民躺在一張軟榻上，身上蓋著被子，整個人續發已經十分斑白。
房玄齡抬頭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生出悲傷之意。
就在幾個月前，皇帝還不是這樣的??！
但這幾個月來，自從魏王李泰刺殺魏國之后，一次次的打擊，讓李世民的身子徹底垮了！
“父皇…嗚嗚嗚……”
殿內。
李治看見李世民這副模樣，頓時就涕泗橫流，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在地上悄然摔碎。
“唉……”
李世民幽幽的嘆息一聲。
他本來就有病，而且早年間受的傷太重了，年輕的時候不覺得有什么，可一老了就不行了。
“稚奴，你來了??？”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李治，但最終還是停下了動作。
“說吧，你們過來是干嘛的？”
“陛下！”
“高句麗派遣使者前來請降，長孫司徒認為太子殿下出兵依舊，勞師遠征之下風險太高，所以認為應該與高句麗和談！”
“只要他們愿意割讓北至新城，南至安市城的疆域，就讓太子殿下班師回朝！”
“但朝堂上有其他人不愿意就此罷休，他們想要一舉吞并高句麗！”
房玄齡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
聽完之后，李世民并沒有立刻做出回應，而是就像精力不濟似的，閉上了雙眼。
“父皇？”
李治見狀一愣。
不是，老頭！你要睡覺也不要現在睡啊，起碼得先給我一個答復再說?。?/p>
房玄齡也是有些發懵。
二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的呆在了大殿上，看著李世民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良久后。
就在李治瞪的不耐煩了，想要把李世民叫起來的時候，李世民忽然睜開了雙眼。
李治頓時被嚇了一跳。
“父皇……”
“稚奴，你是怎么想的？”
“兒臣…兒臣以為長孫大人說的是持重之言，高句麗已經被打的半廢了，實在沒必要冒風險繼續攻打！”
“兒臣認為可以暫時罷兵言和?！?/p>
“等再準備個一兩年的時間，就可以調集大軍徹底平定高句麗，也好順道將百濟覆滅了！”
話是這么說的。
可事實上只要李承乾率軍班師回朝了，下一次再去攻打高句麗，可能就是不知多少年后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又問道：“玄齡，你以為如何？”
“臣附議！”
“與其現在冒風險，不如等萬事俱備后再說！”
聽見二人的話。
李世民的表情看上去還是像之前那樣晦暗，但眼神中卻閃過了些許遺憾與痛惜的神色。
“好了，你們回去吧?！?/p>
他揮揮手。
隨后就重新閉上眼，看上去是要繼續呼呼大睡了。
李治徹底寄了。
老登，你要睡覺沒人攔你，但你最起碼先張嘴把事情安排好了再說?。?/p>
“父皇，您的意思是？”
“你們不都幫朕做好決定了嗎？！”
“啊！”
李治一愣。
房玄齡則是心頭一跳，感覺皇帝這話似乎話中有話，很不對勁！
“陛下說笑了，臣這只不過是自己的一番見解罷了！”
“至于我大唐是應該繼續攻打高句麗，還是就此暫時罷手，先與他們和談，過些年再吊民伐罪，這一切都全憑陛下做主！”
言罷。
房玄齡重重叩首，腦袋在地上發出了一陣砰砰聲。
而聽見這話。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露出了一個很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稚奴，你現在是監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吧！”
李世民說完這句話后，就直接閉眼了。
一旁的張阿難見狀，立刻對二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輕聲道：“殿下，房大人，陛下要休息了！”
李治咬了咬牙。
懷揣著滿肚子的心事，和房玄齡二人走出了溫泉宮，重新踏上平坦的官道。
“房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李治有點繃不住了。
如果李世民拒絕和談的話，他就會直接傳一道假口諭回去，與高句麗和談。
如果李世民答應和談的話正好。
但是。
現在李世民是在是或否中間，選了一個…“或”！
這特么！
這特么讓人怎么辦？
“房大人，咱們還…還矯不矯詔？！”
房玄齡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坐在馬車里面開始瘋狂的頭腦風暴，直到過了小半刻鐘之后，才低聲道：“矯詔！”
“不管怎樣，先把太子弄回來再說！”
“可……”
“怎么，晉王殿下難不成還怕太子日后找你算賬嗎？！”
房玄齡冷笑一聲。
“事已至此了，就算你什么也不干，你以為以太子殿下的心性，他就會放了你嗎？！”
李治頓時搖頭。
就李承乾那種做事做絕的性格，他肯定得完蛋！
或許不會讓他去死，但高低也會削掉他的爵位，把他給軟禁起來，當一輩子階下囚！
“那不就得了！”
“反正陛下也沒有明說，咱們就索性直接認為陛下的意思是與高句麗和談不就得了？！”
“如此也好……”
與此同時，溫泉宮內。
李世民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溫泉池水中，周圍是蒸騰而起的陣陣白霧。
他的確是病了，但還沒到死的地步。
“陛下，您剛才的意思……”
張阿難試探開口。
李世民抬頭看著遠方的天空，臉上少有的出現了悲傷的神色。
“朕，沒辦法啊?！?/p>
“你以為朕不答應他們與高句麗和談，他們就不會矯詔嗎？！”
“呵呵……”
李世民輕笑一聲。
他剛才雖然看上去說了句廢話，但實際上卻把能說的全部都說了。
至于怎么理解。
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就這樣吧，他們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吧！”
“朕大抵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朕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了…至于承乾會怎么做，不重要了……”
李世民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在給李承乾鋪路。
只要他能夠獲勝，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宣布李治等人矯詔，并依法嚴懲！
至于李承乾能不能用上，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張阿難微微行禮，轉身后緩緩的離開了，而等他離去之后，李世民忽然睜開了眼，扭頭看去，緊接著呵呵一笑。
“皇帝。”
“真是孤家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