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血腥味拂過營地,火把的光影在楚寧冷峻的面容上跳動。
他示意禁軍撤開防線,讓驚魂未定的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們上前。
群臣狼狽不堪地聚攏過來。
有人官帽歪斜,有人衣袍撕裂,更有幾位年邁的大臣被家仆攙扶著才能站穩。
他們望向楚寧的眼神中混雜著敬畏、困惑和劫后余生的慶幸。
“此次朕以自身為誘餌,這才讓刺客現身,辛苦諸位了。”楚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群臣聞言頓時嘩然。
戶部侍郎長大嘴巴,差點驚掉下巴,大理寺卿瞪圓了眼睛,就連一向沉穩的劉守仁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竟是陛下的計策?”吏部尚書呂修文須顫抖,聲音發顫。
劉守仁最先回過神來,苦笑著上前一步:“陛下如此做法無可厚非,既然已經拿下這群刺客,不如交給刑部審問?”
刑部尚書凌浩然立即出列,他右臂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血跡已經凝固。
此刻他眼中燃燒著怒火,拱手道:“微臣定當撬開他們的口!”
方才他險些命喪刺客刀下,此刻恨不得立即將那些人千刀萬剮。
楚寧卻擺了擺手:“不必了,這群人的身份,朕已經弄清楚。”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凌大人,你還記得太上皇身上的傷勢嗎?”
凌浩然神色一凜:“乃是青蛇門的獨門劍法所致!”
“不錯。”
楚寧微微頷首,聲音陡然轉冷:“今晚這群刺客,同樣來自青蛇門!”
此言一出,群臣頓時炸開了鍋。
“江湖中人?”兵部尚書馮安國難以置信:“他們怎敢對陛下出手?”
“簡直無法無天!”工部尚書怒發沖冠:“應當立即派兵剿滅這個門派!”
“抄家滅族!”幾位差點喪命的大臣咬牙切齒地喊道。
“請陛下即刻下旨,將這些逆賊凌遲處死!”
群情激憤中,楚寧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環視一周,突然話鋒一轉:“方才場面如此混亂,不知可有哪位大人出事?”
眾人這才想起清點同僚。
很快,各處傳來驚呼:“陛下,刑部王主事……已經遇害了!”
“吏部這邊兩名員外郎受了重傷!”
“張大人呢?張大人去哪了?”
楚寧聽著眾人的匯報,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忽然看向皇室宗親所在的方位,提高聲音問道:“如此混亂之中,不知老秦王可還安好?”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老秦王乃是先帝的叔父,年近八旬,這兩年更是疾病纏身,平日連王府都很少出。
今夜這般混亂,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如何能安然無恙?
就在眾人四下張望時,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多謝陛下掛懷,本王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只見老秦王端坐在輪椅上,被一名健壯家丁緩緩推來。
令人詫異的是,這位年邁的親王不僅毫發無傷,就連身上的衣袍都整潔如新,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楚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秦王的命可真大,方才那般混亂,諸位愛卿無不狼狽不堪,唯獨王爺衣衫整齊,連發絲都不曾亂了一分。”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眾人耳中炸響。
群臣這才注意到,他們中即便是最注重儀容的禮部官員,此刻也都衣冠不整。
而老秦王不僅衣服上沒有任何污漬,就連輪椅上都纖塵不染。
老秦王緩緩抬頭,那雙平日渾濁無光的眼睛此刻竟精光四射。
他直視楚寧,聲音忽然變得中氣十足:“陛下是何時懷疑到本王頭上的?”
“朕的錦衣衛,不是吃干飯的。”
楚寧負手而立,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何況青蛇門的劍法如此獨特,找到他們并非難事。”
楚寧向前邁出一步,氣勢陡然凌厲:“再順藤摸瓜查出青蛇門與王爺的往來,更是易如反掌。”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誰能想到,平日里病懨懨的老秦王,竟是刺殺太上皇和皇帝的幕后主使?
老秦王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說不出的蒼涼。
“成王敗寇,本王既然輸給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老秦王挺直腰板,哪還有半點病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楚寧:“只是本王很好奇,你為何能未卜先知,提前設下埋伏?”
楚寧冷笑一聲:“今日這場戲,不過是引誘你出手的局而已!”
“你既然刺殺了太上皇,必定是有某些原因迫使你鋌而走險。”
“既如此,這種太上皇出殯,朕離開京都城就是你最好的機會!”
老秦王瞳孔微縮。
“原來如此!”老秦王長嘆一聲:“本王自以為行事隱秘,沒想到一舉一動都在陛下眼中。”
楚寧不再多言,揮手示意禁軍上前拿人。
就在這時,老秦王突然從輪椅扶手中抽出一柄軟劍,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取楚寧咽喉!
“陛下小心!”趙羽驚呼一聲,長槍已然出手。
電光火石間,楚寧身形微側,那軟劍擦著他脖頸劃過,帶起一道血線。
與此同時,趙羽的長槍已經刺穿老秦王的肩膀,將其釘在輪椅靠背上。
“呵……呵呵……”
老秦王嘴角溢出鮮血,卻仍在冷笑:“楚寧,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本王在朝中經營數十載,黨羽遍布,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要你命的會是誰!”
楚寧抹去頸間血跡,冷冷道:“帶下去,嚴加看管!”
當禁軍押著老秦王離去后,群臣仍沉浸在震驚之中。
今夜發生的一切太過駭人聽聞——皇帝假昏迷引蛇出洞,病弱的老秦王竟是幕后黑手,更可怕的是朝中可能還潛伏著其他叛逆。
劉守仁率先跪倒在地:“陛下圣明!臣等愚鈍,險些讓奸人得逞!”
其余大臣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楚寧卻抬頭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喃喃自語:“天,快亮了!”
隨即,右手一揮:“立即啟程,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