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羽和韓興商議之際,楚寧也接到了錦衣衛的消息。
楚國皇宮,養心殿內。
楚寧獨坐案前,手中捧著一卷竹簡,卻久久未能翻動一頁。
燭火搖曳,將他修長的身影投映在墻上,顯得格外孤獨。
明日就是太上皇出殯之日,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羽手持一封密信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陛下,錦衣衛急報!”
楚寧放下竹簡,接過密信快速瀏覽。
燭光下,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后猛地將密信拍在案幾上:
“好個劉掣!竟敢聯合大唐趁火打劫!”
趙羽低著頭,不敢出聲。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幾點火星。
楚寧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夾雜著細雨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遠處,皇宮的燈火在雨中顯得朦朧而遙遠。
“東面是楚狂在駐守?”楚寧突然開口,聲音冷峻。
“回陛下,正是。”
趙羽小心問道:“是不是讓賈大人和馬晁將軍前往協助?”
楚寧冷哼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窗欞:“朕那個十三兄,除了朕的話,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轉身看向趙羽,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讓賈羽過去也好,有他在,朕也能放心些。”
趙羽暗暗松了口氣:“陛下英明。”
“傳朕旨意。”
楚寧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命韓興全權負責西線防務,賈羽即刻前往東線,另外……”
他的筆鋒突然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點:“調集白馬騎兵,隨時準備增援前線。”
“諾!”趙羽躬身領命。
楚寧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夜:“待明日出殯之后,朕要親自揪出刺殺先帝的兇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最后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既然大漢和大唐公然聯手,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楚寧冷峻的面容。
雷聲滾滾而來,仿佛上天也在回應這位年輕帝王的怒火。
趙羽不禁打了個寒顫,低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明日還要出殯。”
“朕知道。”楚寧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
趙羽躬身退出養心殿,輕輕帶上門。
殿內,楚寧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大漢和大唐的疆域上緩緩劃過,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雨,下得更大了。
殿外雨聲漸歇,檐角滴水聲卻愈發清晰,在寂靜的夜里如同更漏般聲聲入耳。
楚寧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宮燈在雨霧中暈開的光暈,思緒萬千。
案幾上的燭火搖曳,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很長,在青石地面上微微晃動。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叮咚之聲。
那腳步聲刻意放得很輕,似乎怕驚擾了他的思緒。
楚寧轉身,只見皇后沈婉瑩正從偏殿款款而來,手中捧著一個青瓷碗,碗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陛下,都這么晚了,想必您也累了。”
沈婉瑩的聲音溫柔似水,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她今日穿著一襲素色宮裝,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顯得格外素凈。
明日就是先帝出殯之日,她這身打扮既莊重又不失體統。
楚寧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青瓷碗上,碗中是熬得濃稠的蓮子羹,幾顆飽滿的蓮子浮在表面,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微微頷首,伸手接過:“這是皇后親手做的吧?”
雖是問句,語氣卻十分肯定。
沈婉瑩頷首,眼角浮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妾身聽聞陛下這么晚還在養心殿,擔心你會餓,這才去御膳房做了蓮子羹。”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此刻卻能看到指尖微微發紅,顯然是方才在廚房忙碌時被熱氣熏的。
楚寧低頭喝了幾口,蓮子羹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甜度也正合他的口味。
他抬頭看向沈婉瑩,發現她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顯然這幾日也沒有休息好。
就在此時,沈婉瑩從袖中取出一份寫好的名單,雙手呈上:“這是明日出殯的名單,因為宮內人數太多,所以分成了三批。”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第一批是皇室宗親和王公大臣,第二批是后宮嬪妃和女官,第三批是宮人和侍衛。”
楚寧放下蓮子羹,接過奏折。
紙張觸手微涼,上面的字跡工整秀麗,顯然是沈婉瑩親筆所書。
他隨意翻看了幾眼,注意到每個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連每個人的站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就按照這上的來吧。”
楚寧合上奏折,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你和武曌這幾日也辛苦了,今晚早些休息吧。”
沈婉瑩聞言微微一怔,秀眉輕蹙:“陛下不休息嗎?”
她的目光落在楚寧臉上,注意到他眼下的陰影比前幾日更深了。
楚寧搖了搖頭,轉身又望向窗外:“朕,睡不著。”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夜風中。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沈婉瑩看著丈夫挺拔卻孤寂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她明白楚寧此刻復雜的心情——先帝畢竟是他的父皇,雖然他們之間有過那么多恩怨,雖然先帝曾經想要置他于死地,但血脈相連的親情,又豈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想到這里,沈婉瑩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楚寧的胳膊。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臣妾陪您一起。”
楚寧轉頭看她,燭光下,沈婉瑩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皇后還是去休息吧,去皇陵有些路程,朕擔心你身體吃不消。”
“不。”
沈婉瑩的聲音輕柔卻堅決,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違逆楚寧的意思。
“陛下不去休息,妾身也不去。”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
楚寧望著妻子堅定的眼神,心中某處柔軟被輕輕觸動。
他了解沈婉瑩的為人,平日里溫婉如水,從不與人爭執,但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此刻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讓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們初見時的情景——那時的她,也是這樣看似柔弱卻內心堅韌。
“好吧。”楚寧終于妥協,放下手中的奏折:“朕和你一起。”
沈婉瑩臉上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如同夜曇初綻。
她轉身走向殿門,吩咐守在外面的宮女準備熱水和干凈的寢衣。
楚寧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郁結似乎稍稍舒緩了些。
殿外,最后一滴雨水從檐角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風拂過庭院中的海棠樹,帶起一陣沙沙聲,仿佛在為這個不眠之夜輕輕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