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過濟城高聳的城墻,發出凄厲的呼嘯聲。
一月中旬的天氣冷得刺骨,城墻上站崗的士兵們裹緊了厚重的棉甲,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
府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散不了韓興臉上的寒意。
他站在案幾前,手中緊握著一封已經皺巴巴的信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燭光在他剛毅的面容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更顯得他神色陰沉。
“諸位!”
韓興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議事廳內的寂靜:“馬晁將軍來信,唐軍忽然對青城發起攻擊!”
廳內十幾位將領聞言,原本因寒冷而略顯萎靡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
坐在右側首位、滿臉絡腮胡的周猛第一個拍案而起,眼中閃爍著戰意:
“韓將軍,讓末將領軍前去支援吧!末將定叫那些唐軍有來無回!”
“我軍休整了數月,將士們早已經迫不及待想和唐軍開戰了!”
年輕的柳云也站起身來,他身材修長,腰間佩劍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廳內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戰意高昂。
“沒錯,既然這次是唐軍主動進攻,那我們正好趁此機會反攻!”
“對,殺過去!讓唐軍知道我們楚軍的厲害!”
“末將請命為先鋒!”
群情激昂中,唯有韓興依舊面色凝重。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龐,那目光中的沉重讓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將軍!
”韓興的聲音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唐軍不但進攻濟城,還同時進攻了青城、白水、臨河,邯城三地,如今幾位將軍都向本將發來求援信!“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只能聽見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這……這怎么可能?”
周猛瞪大了眼睛:“唐軍的兵馬數量不比我軍多多少,他們怎么敢分兵多處同時進攻?”
柳云眉頭緊鎖:“除非……他們有必勝的把握,或者……”
“或者這根本就是個幌子。”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廳門處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賈羽身披黑色錦袍,如同一道陰影般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他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掛著的錦衣衛令牌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韓興見到賈羽,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賈大人來得正好,本將正想聽聽你的見解。”
賈羽緩步走到廳中央,向韓興微微拱手,然后環視眾將:“諸位將軍,唐軍分兵數路進攻我軍,分明就是想拖住我軍主力!”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錦衣衛剛剛得到消息,大漢王朝邊境兵馬調動頻繁,而且大漢護國公霍去疾已經連夜趕赴漢周邊境!”
“霍去疾?”柳云倒吸一口冷氣:“那個大漢戰神?”
賈羽點頭:“正是,結合前幾日大周王朝正式并入我楚國一事,本官猜測應該是大漢王朝想對周朝舊地動手,可又忌憚我軍會出兵干預,這才指使唐軍拖住我軍主力!”
廳內眾將臉色大變。
周猛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杯翻倒:“卑鄙!大周王朝才并入我朝,我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那霍去疾向來能征善戰,”
一位年長的將領憂心忡忡地說:“大漢皇帝將他調去邊境,看來是鐵了心要吞并周地。”
柳云轉向韓興:“將軍,此事可有告知陛下?”
韓興搖頭:“事發突然,尚未來得及上奏。”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周猛急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漢吞并周地吧?那可是我們楚國的新領土!”
眾將再次議論紛紛,有人主張立即出兵支援周地,有人則認為應當先解決眼前的唐軍威脅。
廳內氣氛再度緊張起來,爭論聲此起彼伏。
韓興眉頭緊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賈羽身上:“賈大人,你認為我軍應該如何處理?”
賈羽沉吟片刻,沉聲道:“此事關系重大,可若是我軍現在分兵去支援周地,時間上來不及。”
“從濟城到周地邊境,最快也要二十日行程,途中還有許多漢朝城池。”
“而唐軍目前正在猛攻我軍邊境四城,若是不及時支援,恐怕會損失慘重。”
他的意思很明顯——先應付眼前的唐軍再說。
“那周朝那邊應該如何?”
韓興追問道,眼中滿是憂慮:“一旦周地失守,陛下怪罪下來……”
賈羽正色道:“一方面立即派快馬加急傳訊給陛下,一方面傳訊給駐守周地的薛懷德將軍,讓他提前做好防御準備。”
“同時,我們可以派出一支輕騎兵,日夜兼程趕往周地邊境探查情況。“
韓興沉默良久,廳內只聽得見眾人緊張的呼吸聲和外面呼嘯的風聲。
終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就按照賈大人的意思辦!”
韓興猛地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周將軍,柳將軍,馬將軍,王將軍,你們四人各自領本部兵馬,即刻啟程支援青城等四城!”
四位被點名的將領齊刷刷站起,抱拳應道:“末將遵命!”
韓興繼續下令:“賈大人,消息傳遞就拜托你的錦衣衛了,務必以最快速度將情報送至陛下和薛將軍手中。”
賈羽微微頷首:“下官這就去安排。”
“諸位!”
韓興環視眾將,聲音低沉而堅定:“此次局勢復雜,我軍面臨兩面受敵的困境。”
“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守住現有城池,絕不能讓唐軍得逞,至于周地,只能寄希望于薛將軍能夠堅持到援軍到來了。”
眾將神色凝重,紛紛點頭。
他們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硬仗。
“去吧!”
韓興揮了揮手:“各自準備,一個時辰后出發。,記住,行軍途中務必警惕,防止唐軍設伏。“
將領們陸續退出議事廳,只剩下韓興和賈羽二人。
韓興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飄起的雪花,眉頭緊鎖:“賈大人,你覺得,我們這次能全身而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