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更聲剛過，濟城南門籠罩在青灰色的晨霧中。
守了一夜的魏軍士兵王二柱拄著長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他的甲胄上結(jié)滿露水，靴底沾著昨夜暴亂時踩到的血跡。
忽然一陣涼風(fēng)吹來，他猛地驚醒，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他娘的，這鬼天氣，才到九月就開始冷起來了。”
王二柱搓了搓凍僵的手指，轉(zhuǎn)頭看向城下。
濃霧中隱約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約五十人的魏軍正朝城門走來。
為首者身著校尉鎧甲，腰間配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站住！口令！”王二柱身旁的老兵厲聲喝道，同時將弩箭對準(zhǔn)了來人。
“堅持！”校尉朗聲回應(yīng)，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掀開面甲，露出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奉程大人令，前來換防。”
王二柱長舒一口氣，轉(zhuǎn)頭對同伴笑道：“可算能回去睡覺了。”
話才說完，他突然瞪大眼睛——校尉身后的士兵雖然穿著魏軍服飾，但靴子上都纏著奇怪的草繩。
這個細(xì)節(jié)讓他心頭一緊。
校尉敏銳地注意到王二柱的異樣，右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上。
濃霧中，兩隊人馬擦肩而過，新來的士兵們眼神閃爍，不時偷瞄城門機關(guān)的位置。
一個瘦高個士兵的袖口隱約露出截白布，又被他迅速塞了回去。
“老李，你看他們似乎有些不對勁。”王二柱剛想說話，卻被老兵一把按住肩膀。
“別多事。”老兵壓低聲音：“這年頭，能活命就不錯了。”
話音未落，校尉突然暴起發(fā)難！
雪亮的刀光閃過，老兵捂著噴血的喉嚨栽倒在地。
王二柱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三把短刀同時捅進腹部。
他跪倒在地，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些魏軍紛紛掏出白布纏在手臂上，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
濃霧中，新任城門校尉張煥快步走向絞盤。
這個潛伏三年的錦衣衛(wèi)強壓著激動，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環(huán)顧四周，確認(rèn)每個要害位置都已換上自己人后，朝副手使了個眼色。
“動作快！卯時三刻快到了！”
士兵們無聲散開。兩人守住絞盤，
有人埋伏在登城階梯旁，余下的分散在城門各處。
張煥從懷中取出個銅制沙漏，細(xì)沙正以均勻的速度流逝。
這是與城外約定的計時工具，每一粒沙子落下都讓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城墻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下面怎么回事？誰允許你們動城門機關(guān)的？”
張煥抬頭，看見個滿臉胡茬的魏軍都尉探出身子。
他立即換上諂媚的笑容：“大人，例行檢查絞索，昨夜暴民動亂，程大人擔(dān)心絞索出問題。”
“放屁！”
都尉厲聲打斷：“沒有將軍手令，誰敢動絞索，立即給本將住手，否則……”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支弩箭從暗處射來，精準(zhǔn)地釘入他的咽喉。
“暴露了！立即行動！”張煥大吼一聲，親自撲向絞盤。
沉重的鐵鏈開始嘩啦啦轉(zhuǎn)動，包鐵城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與此同時，三支綁著油布的火箭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劃出刺目的紅光。
城墻上一片大亂。
“敵襲！敵襲！”
“下面的人是奸細(xì)！”
“快關(guān)城門！”
十幾個魏軍從馬道沖下來，最前面的兩人剛轉(zhuǎn)過拐角，就被埋伏的錦衣衛(wèi)用漁網(wǎng)兜頭罩住。
鋒利的彎刀劃過，鮮血頓時噴濺在古老的城磚上。
張煥額頭青筋暴起，拼命轉(zhuǎn)動絞盤。
城門已經(jīng)打開一丈多寬，足夠騎兵突入。
忽然背后一痛，他踉蹌著回頭，看見個魏軍士兵將長矛從他后背抽出。
劇痛中，張煥死死抱住絞盤把手，用盡最后的力氣喊道：“為了大楚！”
城外三里處的土坡后，楚寧輕輕撫摸著戰(zhàn)馬的鬃毛。
他身后是兩萬靜默無聲的鐵騎，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城墻方向。
當(dāng)三支火箭撕破晨霧時，年輕的帝王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陛下，信號！”賈羽激動地低呼。
楚寧緩緩舉起右手，精鋼護腕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下一秒，他的手臂如戰(zhàn)刀般劈下：“進攻！”
大地開始震顫。
趙羽率領(lǐng)的三千先鋒騎兵如離弦之箭沖出，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漸漸匯成雷霆般的轟鳴。
沖鋒途中，趙羽看見城門正在緩緩閉合——顯然守軍反應(yīng)過來了。
“加速！”他怒吼著揮舞長槍。
最前排的騎兵同時放平長槍，形成一片死亡的槍林。
城門處正在上演最后的爭奪。
張煥的尸體還掛在絞盤上，六個錦衣衛(wèi)背靠背守在機關(guān)旁，周圍躺著二十多具尸體。
魏軍的援兵不斷從馬道涌下，眼看就要奪回控制權(quán)。
“堅持住！”一個滿臉是血的錦衣衛(wèi)嘶吼著：“為了大楚，和他們拼……”
他的話永遠(yuǎn)沒能說完。
一支長槍將他釘在了絞盤上，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仍死死卡在齒輪間。
就是這短暫的阻滯，讓城門始終保持著三尺寬的縫隙。
趙羽的戰(zhàn)馬如旋風(fēng)般沖過門洞，長槍橫掃，兩顆魏軍人頭飛上半空。
緊接著是第二騎、第三騎……鋼鐵洪流勢不可擋地涌入濟城。
城墻上，幸存的魏軍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有人扔下武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則是在楚軍鐵騎下化為肉泥。
楚寧在親衛(wèi)簇?fù)硐戮従徣氤菚r，朝陽正好躍出地平線。
金色的陽光照在殘破的城樓上，為血腥的戰(zhàn)場鍍上一層虛幻的美麗。
帝王深邃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跪伏的百姓，最終定格在皇宮方向。
“傳令。”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活捉司馬逸者，賞萬金。”
“告訴韓興和關(guān)云，讓他們立即帶兵入城，掃平城內(nèi)還在抵抗的魏軍！”
雖然城南被破，但城內(nèi)的魏軍還在抵擋，而且另外三個城門還掌握在魏軍手中。
只有盡快控制四門，他才能將司馬逸困在城內(nèi)，否則一旦被司馬逸找到機會，以此人的性格，必定會趁亂逃離。
此次滅魏之戰(zhàn)，若是讓司馬逸逃脫，那就不能算是大功告成。
司馬逸，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