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并不怎么明亮的書房內，一胖一瘦兩個身影身影在燈光的照耀下，略顯模糊卻又帶著一層日間所不曾有的光暈。
一切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唯有二人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始終在書房內回蕩。
良久，長孫沖才艱難的抬起頭，神色極為復雜的看向自家老爹，輕聲問道。
“阿耶，您之前說殿下是想要傳達針對五姓七望之意，此事，您確認么？”
“會不會是您解讀太過了？”
“哪怕兒子初涉朝堂、所知甚少，那也知道光是朝堂之中的五姓七望之人就不勝枚舉，更枉論如太原、隴右等五姓七望的老家了。”
“殿下真的不怕大唐陷入動蕩么？”
長孫無忌看了眼終于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的兒子，心中微微點了點頭。
‘這兒子到底是咱的種，固然受了點打擊，但至少能第一時間緩過來。’
‘而且，還能冷靜的繼續回到正事上！’
‘就沖著這個，兒子還值得培養！’
長孫無忌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這才沉聲道。
“無論殿下是不是借此機會表明態度，可實際上皇家跟世家翻臉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過翻臉的時間不曾定下來而已！”
“你想想都知道，陛下代天巡狩，他怎么可能允許地方豪強霸占一方，只認豪族不認朝廷？”
“那豈不是國中之國？”
“所以，皇家跟世家，必有一戰！”
“至于殿下是不是真的傳達訊息給我等，看看他之后的做法你就知道了。”
長孫沖聽到這兒，多少還是有些懵懂。
怎么就傳達信息了啊。
殿下說的那些話，難道有什么問題么？
長孫無忌原本說到這兒，都不打算繼續往下說了的。
畢竟有些事情，現在就讓長孫沖知道，不僅沒有好處，反而讓人覺著頭皮發麻。
可看著長孫沖那迷迷糊糊的模樣，長孫無忌又覺著心頭一軟。
算了算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該教還是得教！
“唉，沖兒啊，你想想殿下最后給你們一人十文錢之后，舉的那個例子，難道你還沒發現什么問題么？”
“呃，什么問題，不就是經濟的重要性么？”
長孫無忌聽到長孫沖這回答，真就是悵然的嘆了口氣。
這下他是真的有些悲哀了。
明明太子殿下是自己的外甥，可以說身上有些長孫家血脈的。
那為什么明明是表兄弟，二者的差距卻這么大呢？
不過，能怎么辦？
總不能不要這個兒子去把太子殿下搶來當兒子吧？！
該教還是得教啊！
“沖兒，你再回想一下，殿下在教授你們這些學問的時候，最后的結論是什么？”
“他在告訴你們，什么金銀銅錢都是假的，只有土地、糧食才是真正具有價值的。”
“話，他只說到了這里，可你難道就不能想想，在整個大唐，除了皇家以外，誰才擁有最多的土地和糧食？”
長孫沖瞬間整個人都怔住了。
原來這才是殿下要表達的意思，他實際上已經看透了世家的本質。
甚至他原本就想著從世家身上割肉用以彌補大唐以及萬民的虧空？
這是何等雄偉的目標啊！
長孫無忌看著激動不已的長孫沖，默默的嘆了口氣。
想了想之后，還是沒把自己一直憋著的那些話說出去。
他實際上想說的是，他其實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想把長孫家朝著這樣的千年世家發展來著。
可如今看來，這個目標，怕是很難得到完成了啊。
就在父子二人都沉默著琢磨事情之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長孫家的管家，站在門外恭敬的問道。
“老爺，夫人到了！”
“嗯？進！”
長孫無忌愣了愣，而后直接把人請了進來。
長孫沖也趕緊站了起來，而后一臉迷糊的看向了自家老娘。
不對啊！
這么多年就沒見過母親來老爹書房的，這次怎么忽然過來了。
長孫夫人沖著開門的管家擺擺手，管家便識趣的帶上門出去了。
而長孫夫人則施施然的坐在了茶臺邊上，先是看了看對面的夫君，而后又瞄了眼旁邊的大兒子，而后滿是愁容的嘆了口氣道。
“老爺，您覺著咱們家有必要淌這趟渾水么？”
“妾身總覺著這里頭的水太深了，要是攪和進去，連長孫家都會被牽連得半點退路都沒有了。”
“本就沒有退路可言！”
長孫無忌斬釘截鐵卻又輕描淡寫的回答了長孫夫人的問題。
這讓一旁的長孫沖嘴都合不攏了。
他驚駭的看了眼好似什么都沒發生一般的老爹。
“爹，這是……這是真的？”
“表弟他是在算計我們？”
長孫無忌斜著眼睛格外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說出這么蠢的話來了？”
“這叫算計？”
“這叫陽謀！”
“好處就擺在那里，家族的收益、你個人的前程，一切都擺在了明處。”
“承乾也沒說非你不可，更沒有摁著你的頭說這個錢你必須賺。”
“可實際就是，咱家把好處吃下去了！”
“那么，正如夫人所擔心的，吃下去以后，那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那長孫家自然就得跟皇家同進退！”
“不然的話，你以為無論是殿下還是陛下，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前腳拿了他們的好處，后腳就把他們賣了？”
“真當陛下不敢殺人？”
長孫沖聽到這兒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倒是一旁的長孫夫人，聽到這兒松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如果只有這些的話，妾身倒是覺著挺好的！”
長孫無忌聞言露出了些許笑容。
“哦？夫人想到了什么？”
“還請暢所欲言啊！”
長孫夫人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可她沒注意到的是，哪怕年紀上來了，可由于原本的底子太好。
所以哪怕到了如今，那風華絕代的模樣只是露出了些許，依舊讓長孫無忌看得心頭一熱啊。
尤其是今日經過李承乾手里的一系列洗凈、美白禮包打理過后，那更是出眾了不少。
長孫無忌心頭一動。
嗯，今晚跟夫人，徹夜長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