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這一沉默，就沉默了小半個時辰。
不怪他沉默這么久，實在是李承乾剛剛透露的東西，太新奇、太復雜了。
原本以為是商賈之事，結果，背后是民生？！
以為是民生，結果一個收攬流民并招攬傷殘府兵，又成了政事？
你以為是政事，這里頭又涉及到蔬菜、糧食種植，畜牧養殖等事，這就是農牧之事？
更別提里頭還有大量的人員安排、錢糧調配、審查核算……
可以說，如果這是簡簡單單的說一兩句，那么馬周能說得人驚呼連連。
不僅句句言之有物，還能說得漂漂亮亮。
可如今不只是說兩句的事兒啊。
這些事情如果說得好，那就是自己的工作了。
而自己今日所說的，之后可都是要一一在這位太子殿下面前實現的。
當然了，他也可以說的不怎么出彩，給自己未來降低點工作難度。
可真要是那么干的話，誰能保證今日這份職司就一定是自己的呢？
馬周別的不知道，可他從方才李承乾談話之中隨口提到的這一家的公子那一家的才俊就知道。
太子殿下其實不缺能辦事兒的人。
而自己，卻只有這一個機會。
所以……馬周開始發狠了。
他真就在腦海之中順著李承乾所說的這些東西，開始一個個模擬這其中需要處理的問題，還有里頭存在的困難。
這種憑空想象、憑空思考的搞法，無疑對腦力的損耗是空前的。
說白了，就是超頻瘋狂消耗算力唄。
這不，小半個時辰下來，馬周一張頗有些風霜的臉，如今已經是慘白慘白的了。
這其實就是消耗太大的緣故。
李承乾見此也沒多說什么，而是從茶臺一旁的小柜子里，掏出一個小罐子，而后直接拿起一個大杯子。
從罐子里舀出一大勺白糖進杯子，而后拿起一旁的水壺，直接沖下一大杯溫水。
再毫不介意的用一旁的茶刀當做攪拌棍，在杯子里攪和了好幾下，眼見著糖都融化了之后，直接遞到了馬周眼前。
“賓王，你思慮過重，來杯蜜水，能填補一下你的消耗！”
“不過，喝完蜜水，你差不多該給孤一個答案了！”
“畢竟，孤總不能給你無限的時間不是？”
“何況，該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馬周看著被李承乾推到面前的這個白瓷的奇形怪狀的杯子，頗有些感動。
眼前這么一位殿下雖然對工作要求嚴格，但待人確實沒的說啊。
真就是溫潤如玉、待人親和呢！
他捧著這個帶著把手的大杯子，小口小口的連喝了好幾口。
還別說，這幾口蜜水下去，他這面色還真紅潤了不少。
甚至他自己都感覺思緒清晰了不少。
而后，看著對面好整以暇的李承乾，馬周侃侃而談起來。
“殿下，卑職方才在腦中回想了殿下所有的安排之后，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殿下如今需要的，并不是卑職這么一個人。”
“而是希望卑職起到一個領頭的作用，先把情況摸清楚。”
“而后協助殿下組建一個獨屬于殿下您的，專門負責這些事項的機構。”
“這個機構并不跟朝堂發生聯系，甚至可能品級、俸祿都是殿下一言而決。”
“但沒有這個機構，殿下之前所說的那些事情都是鏡花水月！”
“可如果殿下這個機構到位之后，那倒是簡單了。”
“一步步按照殿下的安排推進就是了！”
“而卑職，便是殿下推動局面的第一顆棋子，不知卑職才的可對？！”
李承乾聽到馬周自稱卑職的時候，就知道，這老小子是看穿自己對他的欣賞了啊。
不過，沒關系啊！
他確實欣賞這個能干活、還能自己尋摸活的核動力驢啊。
而且，瞧瞧人說的多好。
不僅自己要來給小爺干活，還要幫著組建新一幫的核動力驢呢。
這事兒，可不就得大加贊賞嘛。
想到這兒，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茶碗，輕輕的鼓起了掌。
“賓王先生，如今你倒是擔得起孤一聲先生的稱呼了。”
“你方才所說的沒錯。”
“暫時來說，孤需要的，并不是出謀劃策的謀士，也不是什么鬼蜮算計的毒士。”
“孤需要的，其實就一幫子能理解孤的意圖，幫著孤把所有的意圖一步步實現，并踏踏實實做好每一項工作的人！”
“這種人，看似很簡單，可實際上，找起來很麻煩。”
“尤其是這個領頭人。”
說到這兒，李承乾深深的看了馬周一眼。
“無論是長孫家的長孫沖、房家房遺直、杜家杜構，亦或者是勛貴家的當家嫡子，孤一句話都可以調過來。”
“你放心，他們絕對是心甘情愿的來孤的東宮效力的！”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馬周聞言滿臉苦澀的點點頭。
這一點，他絕對信！
就沖他今天接觸太子的表現來看，這位太子絕對是一代明君。
那么如今太子位置穩固，朝堂重臣的嫡子受到太子的征召，那為什么不來？
提前跟下一代帝王打好關系，難道不正是他們希望的？
所以，李承乾說的，絕對就是事實！
李承乾聞言眉頭一挑，繼續說到。
“但是，孤不能選他們為領頭人！”
“方才提到的這些人，絕對能把孤交辦的事情做好，因為他們從小就有父輩手把手教導，他們對于某些事務甚至比經辦的官員還了解，那是一點都不稀奇的。”
“但孤覺著，要想把孤原本想到的那些事做得比孤預想的還要好，需要一個不是高門大戶出身的人來辦。”
“而后，孤選擇了你！”
“你不是錦衣玉食出身的公子哥，你吃過苦、見識過世態炎涼，也經歷過苦等機會的煎熬。”
“那么，你是否愿意在得到機會之后，讓天下的百姓，也得到一個救贖的機會？”
“你是否能朝著孤今日在朝堂所說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事開太平而努力？”
馬周怔怔的看著李承乾，竟是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最后，他起身深深一揖。
“賓王，甘為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