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確實不錯！”
“觀音婢，你們就吃了這個？”
“沒吃點其他的？”
“那小子怎么就不知道請他父皇？”
“怎么？”
“朕難道沒資格吃他太子殿下弄的吃食？”
“……”
看著明明兩手捧著那叫花雞吃的滿嘴是油，卻仍舊堵不住嘴的李世民，長孫皇后也是哭笑不得。
“你們爺倆啊，還真就是親父子，都是一個模樣的嘴硬！”
“我算是知道承乾那死鴨子嘴硬的功夫是跟誰學的了！”
“明明吃的香，你就不能夸兒子一句？”
“能親手給母后、母妃還有弟弟妹妹做吃食，還不忘父皇、皇爺爺，兒子這表現，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長孫皇后可不是一味的溫婉的，這偶然間露出鋒芒，一通話砸下來，李世民也是一愣。
而后趕緊露出抹了抹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觀音婢，朕這不是覺著心里不舒坦嘛！”
“你看，那小子明明把你們都請過去了，請朕一個又咋了？”
“難道朕還能拒絕了他不成？”
“朕也沒怪他不是，就是說兩句！”
嘴里雖然這么說，可李世民心里卻已經給李承乾名字后頭狠狠記了一筆。
哼，你不記得這個爹，那就別怪爹之后不拿你當兒子了。
長孫皇后沒好氣的瞪了自己這個明明英明神武的很，可偏偏時不時的露出些許不著調的夫君一眼。
“你??！”
“你一早就是朝會，之后還要批閱奏折、商議國事，承乾怎么可能打擾你？！”
“倒是我們幾個，都不過是閑散之人而已，一家人聚在吃吃喝喝，又沒忘了你，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要真覺著委屈，那你挑個合適的時間提前定下，讓承乾再弄一次不就行了？”
李世民一聽這個，趕緊連連點頭。
“對對對，這個好！”
“麗質方才不是說你們還吃了那香噴噴的烤肉嘛！”
“朕想吃那個！”
“嗯……這樣就明日吧，明日下午咱們一起過去！”
“讓那小子提前準備好！”
長孫皇后沒好氣的輕輕在李世民手臂上拍了兩下。
“你啊，真就是聽風就是雨！”
“我待會兒讓人給承乾傳訊吧！”
“這事兒也得問問承乾的意思，還不知道他為了今日這一頓吃食準備了多久呢！”
“要是來得及自然明日下午最好，可要是來不及，那晚個一兩天也不要緊不是！？”
李世民這下多少真有點不爽了。
怎么你們吃個東西就順順利利，到朕這里，就這么麻煩了。
可在長孫皇后面前，他還真不好意思弄什么無理取鬧的事兒。
畢竟長孫皇后說的句句在理。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的，這事兒最后還是記在了李承乾賬上。
一只并不大的叫花雞吃完，又灌下一大口茶水漱了漱口，李世民擦了擦手后，跟長孫皇后聊了幾句，便再次投入到了繁忙的國事當中。
而長孫皇后則帶著李麗質去后殿休息去了。
忙忙碌碌得有一個時辰之后，李世民忽然冷不丁的頭都沒抬的問到。
“興本，把你的奏報遞過來！”
一直站在一旁當個不起眼的木頭樁子的興本聞言默默的從懷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奏本，輕手輕腳的送到了李世民案頭。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御筆，深吸了口氣，而后毅然決然的翻開了這封記錄了這幾日李承乾言行的情報奏本。
僅僅只是第一眼看上去，他便雙眸猛的一縮。
一時間竟是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太陽穴那兒更是猛的鼓了起來。
他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直響，可卻一個字都不曾說出口，反而愈發認真的看著手里的奏報。
這上面記錄的非常詳細，時間、地點、在場人員甚至各人的神情、態度，都記錄了下來。
而看著看著，李世民剛剛的暴怒不見了，反倒是一股子憂傷和回憶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到記錄當中李淵脫口而出的那幾個問題時，他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的自己，是何等的緊張、躊躇？
而那時候的大哥李建成呢？
他會不會實際也跟承乾所說的那樣，先看著，然后準備斬草除根？！
李世民這一刻格外的迷茫！
因為他發現，連承乾都發現了未來隱藏的風險，而他這個當父皇的，卻壓根沒看到。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他家，是他開了這個壞頭。
作為當時的親歷者，承乾有這個擔心，很正常不是嗎？
一想到這，李世民便覺著胸中一股子郁氣油然而生。
原來鬧來鬧去都是朕的錯？
朕讓你當了太子，可你卻從你大伯身上學到教訓了，所以壓制弟弟了？
甚至還從玄武門之事里學到了經驗，要么不動手，要么就要提前斬草除根？
這一刻李世民感覺格外的煩躁。
他有惶恐亦有憤怒，更多的則是，為過往那些血淋淋的往事的忌憚。
那些事情，早已成了他的噩夢，成了他不愿意回憶的傷疤。
可如今，他的兒子，他最看重的大兒子，卻親手掀開了這一切。
而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
原來這傷疤不僅自己心里有，其實承乾甚至觀音婢心里都有。
他們何嘗不是親歷者？
想到這兒，李世民幽幽一嘆，輕輕的把這份奏本合了起來。
李世民看了看手頭這份明顯厚度不一般的奏本，默默的吁出一口氣。
‘都說皇帝是孤家寡人，朕不信！’
‘可如今，朕的好大兒卻已經在提防朕了！’
‘那以后呢？’
‘以后會變成什么樣？’
李世民這些問題只能放在心底，甚至連小聲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一旦說出來，這剛穩定沒幾年的朝堂和天下，怕是又要亂了。
而一想到朝堂和天下，李世民便愈發的煩躁起來了。
他當年何嘗不是章臺走馬、鮮衣怒馬的少年英豪，可如今呢？
他難道就樂意做個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還不是形勢所逼？！
所以，千錯萬錯都是承乾的錯！
要不是這小子作妖，哪來這么些破事兒？！
找不到甩鍋對象，也不想揭開心中傷疤的李世民，最終在小本本上，給自家好大兒再次記上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