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趙雍沉穩(wěn)地指著面前的輿圖,大聲道:“自開戰(zhàn)以來,我軍上下一心,團結奮進,已經(jīng)取得了不小的戰(zhàn)果。”
“截至今日,我軍殺敵逾數(shù)萬,已奪下秦國領土數(shù)百里。”
“諸位的功勛,我趙雍都記在心里。”趙雍目光一一掃過帳中眾將的臉龐,微微點頭以示鼓勵。帳中的趙國將軍們興奮得容光煥發(fā),似乎得到了趙雍的稱贊,已經(jīng)是這輩子最快活的事情了。
趙雍的目光又掃向幾個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樓煩長相的將軍:“你們也是……趙某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會按照事前約定的價格給予報酬和賞賜。”
那幾個樓煩將軍也很興奮,齊刷刷拱手:“大王萬勝!”
趙國的二十萬大軍之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由這些樓煩、林胡士兵組成。尤其是趙國揚名天下的騎射軍團——其中胡人士兵要占據(jù)總數(shù)的六成以上。
這些都是趙王‘胡服騎射’改革帶來的成果。
經(jīng)過胡服騎射,趙國從文化上接納了自己這些北邊的鄰居,再加上日漸強盛的國力,以及趙王的個人魅力——于是樓煩、林胡的諸多部族,都表示愿意為趙國驅使。
趙國占據(jù)了他們的土地,新擴張了兩個郡。
而這些收編來的胡人士兵和胡人將軍,在趙國的軍隊中其實并沒有什么自主權,一切都要聽趙王的——但趙雍對待這些胡人無疑很講究,并沒有搞什么中央軍雜牌軍的小心思。
這也使得胡人士兵們更加甘愿為趙國效力。
當然,他們也并不全然是為了趙王的個人魅力、就要為趙國拎著刀片子搏殺——對于這些半臣服半雇傭的胡人士兵,趙雍是給他們發(fā)工資的。
咳……你感到疑惑?對了,趙國本土的士兵們都沒有工資滴!
包括當世諸國的絕大多數(shù)軍隊在內——都是戍卒,打仗是義務,當然不給發(fā)工資。
此外,趙雍允許這些胡人士兵更多地瓜分戰(zhàn)利品,同時還允許他們搶掠敵國的平民。
如此一來,樓煩、林胡的將士們就更加對趙國忠心耿耿。
當然,各位看官可能已經(jīng)看出來了——這樣的感情并不持久。在真實歷史上,趙雍死后幾十年,樓煩、林胡等部族就漸漸脫離了趙國的管轄,以至于趙國不得不又開始在北部邊境陳兵布防、作戰(zhàn)……還鍛煉出了舉世聞名的趙國邊軍騎兵以及一度讓秦始皇頭疼的李牧等邊軍名將。
言歸正傳——
趙雍剛剛對胡人將軍們的許諾,顯然讓后者信服:“大王萬勝!我們信得過大王!”
趙雍微微點頭。
其實趙國眼下的進展,遠不如戰(zhàn)事剛開始那么順利。
戰(zhàn)事剛開始的時候,秦軍防備松懈,趙軍得以長驅直入。
但現(xiàn)在,秦軍一直從各地調動兵力,趙軍面前的防守也越來越密集……繼續(xù)向前推進的每一步,都讓趙國人付出代價。
秦國的那個白起,的確是個善戰(zhàn)的狠人——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下,仍然能指揮麾下的秦軍多多少少抗一抗趙軍的攻勢。
秦軍的主力原本都在南線……可趙雍的詭計終究還是破滅了。
究其原因——都怪熊午良!
“羋良小兒,竟然又和秦國達成了某種共識。”趙雍在軍帳中緩緩踱步,冷笑著說道:“秦人倒也能坦然接受,任由楚人撕咬自己的腹地。”
“好個小兒!”
趙章怒哼一聲:“熊午良,貴族之恥!”
樓緩也罵道:“首鼠兩端!”
其余的眾將也紛紛怒斥著發(fā)泄起來:“熊午良!無恥小人!”
“善變多端,為人不齒!”
……
聽著眾將的唾罵,趙雍不由得有點兒尷尬!
論起奸詐程度,自己好像也不差……
“諸位!”趙雍抬起手,眾將立刻靜音。
趙雍冷笑起來,遙遙西望:“熊午良想要耍陰的……讓我趙國和秦人拼命,他在后面攫取勝果……”
“怕也沒這么簡單!”
“據(jù)我所知——秦國已經(jīng)向西方的義渠人求援,義渠出動了六萬兵馬,前來迎戰(zhàn)楚軍!”
軍帳內哄嗡一聲。
趙軍眾將的臉上,又驚又喜!
雖然趙國和義渠一直沒什么交往……但是趙國內部有很多林胡人、樓煩人,他們對于這個盤踞在秦國西部的強鄰的名聲,還是很熟悉滴。
義渠人,野戰(zhàn)無敵!就算是趙國騎兵主力,在平原野戰(zhàn)的時候也要對義渠人的‘驅牛戰(zhàn)法’讓個三分。
秦國的隴西地帶,地形正適合義渠兵施為。
而那些楚蠻位居南方,多半不熟悉義渠人的手段……若是熊午良小兒大意,說不定就要吃個大虧!
哇咔咔咔!
趙雍顯然也這么想,所以撫須而笑:“楚軍這次,怕是要付出慘重代價咯……”
“熊午良就算再能算計,但六萬義渠兵的兇悍戰(zhàn)力,卻是實打實的!”
“我只盼楚人驕狂,選擇貿然與義渠正面野戰(zhàn)……那些牛頭人,會教楚人吃個大大的苦頭!說不準,熊午良本人也要慘死于陣中!”
趙國眾將連連喝彩,歡欣雀躍……
……
燕國的都城——【薊城】。
魏國的都城——【大梁】。
韓國的都城——【新鄭】。
此刻,來自齊國孟嘗君的密使,已經(jīng)分別抵達了上述這三座王城,分別面見了三位君主。
不同的地點,三位君主看著孟嘗君寫的密信,神色亢奮者有之,若有所思者亦有之。
燕王姬樂資顯然是最亢奮的那個——當初楚國奸詐,把燕國坑得太慘了……但燕國與楚國并不接壤,就算想要報仇,也沒有辦法。
但,一旦出現(xiàn)了報復楚國、報復熊午良的機會,姬樂資絕不會放過!
“回去告訴孟嘗君——”姬樂資矜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須,強行按捺著心中的興奮,故意放慢語速道:“羋良其人,人神共憤,合當誅之。”
“寡人愿順天意,擱置齊燕之仇——”
“只要齊國對楚用兵,燕國絕不會背后偷襲……甚至還可以派兵,助齊國一臂之力!”
“當然,戰(zhàn)后瓜分財貨、均分土地……自然也無須寡人多說嘞。”
充作密使的孟嘗君門客大喜,恭維道:“大王深明大義,外臣敬服。”
“今日之事,乃是絕密……還望大王保密!”
姬樂資故作高深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頷首:“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