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山雕像一事過去半月有余,朱元璋獨自坐在謹身殿內(nèi),面前攤開著一份關(guān)于諸皇子皇孫們學(xué)業(yè)起居的密報。
他的目光在“朱允熥”和“朱允炆”兩個名字間來回游移,眉頭緊鎖。
“皇爺,夜深了,該安歇了。”老太監(jiān)樸不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點亮了幾盞宮燈。
朱元璋恍若未聞,手指重重地點在“朱允熥”的名字上:“這小子,聰明得讓人不放心啊。”
老太監(jiān)樸不成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地整理著御案上的奏章。
“樸不成,你說,”朱元璋忽然抬頭,目光如炬,“一個九歲的孩子,怎么會想到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老太監(jiān)躬身道:“老奴愚鈍,想來是三皇孫殿下思念孝慈皇后和虞懷王心切……”
“哼!”朱元璋冷笑一聲,“思念?他出生喪母,四歲喪兄和祖母,如今倒想起來立雕像了?這是做給活人看的!”
殿內(nèi)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朱元璋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難得的疲憊:“你去把偏殿那個紫檀木匣取來。”
“是!皇爺?!?/p>
樸不成依言取來一個看似普通的木匣。
朱元璋打開匣子,里面整齊地擺放著一疊已經(jīng)泛黃的紙張。
最上面是一份《勛貴田畝稽查錄》,記錄著淮西勛貴這些年侵占的田畝數(shù)目;下面則是一份《軍中諸將關(guān)系譜》,詳細標(biāo)注了軍中將領(lǐng)之間的聯(lián)姻、同鄉(xiāng)等關(guān)系。
“皇爺……”樸不成見狀,不由得擔(dān)憂起來。
朱元璋輕輕撫過這些文書,眼神復(fù)雜:“藍玉、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兄弟,如今個個都是尾大不掉。標(biāo)兒雖然仁厚,尚且能壓得住他們??扇羰恰?/p>
他沒有說下去,但樸不成已經(jīng)明白了皇帝未盡的擔(dān)憂……
若是第二代皇帝朱標(biāo)駕崩之后,要是讓與淮西勛貴關(guān)系密切的蘇寧繼位,成了第三代皇帝,那后果絕對是不堪設(shè)想。
蘇寧的外家是常遇春一族,常家又是與藍玉是姻親,在軍中可謂是根基深厚。
這些年蘇寧經(jīng)營商行、錢莊,與勛貴們往來密切。
若他日登基,外戚權(quán)重,軍中將領(lǐng)盤根錯節(jié),難保不會出現(xiàn)第二個霍光。
要不是蘇寧和那些藩王們同樣是關(guān)系密切,朱元璋可能早就已經(jīng)對錢莊動手了。
“允熥這孩子,像咱?!敝煸班哉Z,“有魄力,有手段,敢想敢干。可是大明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第二個朱元璋,而是一個能休養(yǎng)生息的守成之君。”
接著他又是想起昨日與太子的談話。
朱標(biāo)雖然對蘇寧的才干贊不絕口,但提到繼承人時,還是更屬意性情溫和、熟讀經(jīng)史的允炆。
“父皇,允炆雖然不及允熥機變,但仁孝溫良,熟諳圣賢之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穩(wěn)定,兒臣以為……”
朱元璋當(dāng)時沒有表態(tài),但他知道太子說得在理。
“標(biāo)兒像他娘,心善?!敝煸皩咸O(jiān)道,“他選允炆,是覺得那孩子仁厚,能善待兄弟??伤恢?,有時候太過仁厚,反而會害了所有人?!?/p>
老太監(jiān)輕聲道:“皇爺既然心中有數(shù),為何不……”
“為何不直接立皇太孫是嗎?”朱元璋苦笑,“一來,標(biāo)兒才是未來的第二代皇帝,朕不能越俎代庖;二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宮的方向:“允熥畢竟也是標(biāo)兒的骨肉,是咱的親孫子。這孩子雖然心思深沉,但至今所做之事,無一不是利國利民。咱不能寒了他的心?!?/p>
這就是如今朱元璋內(nèi)心最大的矛盾。
作為皇帝,他清楚地知道朱允炆才是更合適的繼承人。
但作為祖父,他對蘇寧這個最像自己的孫子,總是有著一種難以割舍的欣賞。
“毛驤?!敝煸巴蝗粏镜?。
“臣在。”錦衣衛(wèi)指揮使應(yīng)聲而入,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
“朕要你加強對兩位皇孫的保護?!敝煸暗穆曇衾渚疤貏e是允熥,他那些商行、錢莊,難免觸動某些人的利益。若有任何人敢對皇孫不利,格殺勿論!”
“臣遵旨?!?/p>
毛驤退下后,朱元璋又對老太監(jiān)吩咐:“明日傳旨,賜三皇孫東海明珠一斛,珊瑚樹兩座。就說……朕很感念他對母后和兄長的孝心?!?/p>
樸不成領(lǐng)命,心中卻明白,這賞賜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皇帝什么都知道。
朱元璋重新坐回龍椅上,目光落在《皇明祖訓(xùn)》上。
這部他親自編纂的典籍,明確規(guī)定了“立嫡立長”的繼承制度。
“允炆是嫡次子,允熥是嫡三子……”朱元璋輕聲自語,“按照祖制,都及不上雄英。可現(xiàn)在……”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xiàn)出馬皇后的面容。
“妹子,若是你,會怎么做?”
夜風(fēng)穿過大殿,吹得燭火搖曳。
朱元璋就這般坐著,直到東方既白。
……
次日早朝,有御史奏請早立皇太孫以固國本。
朱元璋當(dāng)庭駁斥:“胡鬧!太子正值壯年,爾等急于立孫,是何居心?”
“臣罪該萬死?!?/p>
“哼!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朕無情。”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下朝后,朱元璋獨留太子朱標(biāo)。
“標(biāo)兒,昨日允熥送來一份《錢莊匯通天下疏》,建議將大明錢莊的業(yè)務(wù)推廣至朝鮮、安南等屬國。你怎么看?”
朱標(biāo)仔細看過奏疏后,謹慎回道:“允熥的設(shè)想很大膽,但跨境金融事關(guān)重大,還需從長計議?!?/p>
“朕已經(jīng)準(zhǔn)了?!敝煸暗溃安贿^,朕想讓允炆協(xié)同辦理此事。”
朱標(biāo)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這是在為允炆積累政績,同時也在制衡蘇寧的勢力。
“允熥不會同意吧?”
“哎!這也是朕頭疼的問題,所以需要你去和允熥商量?!?/p>
“是!父皇,兒臣這就去鐘山?!?/p>
“嗯。”
看著太子離去的身影,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這場關(guān)于繼承人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在大明江山和骨肉親情之間,找到一個最穩(wěn)妥的平衡點。
“也許,該給允炆找?guī)孜桓玫睦蠋熈??!敝煸叭粲兴?,“方孝孺,黃子澄,齊泰都是當(dāng)代大儒,可為帝師。”
隨著這道旨意,朝臣們都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三皇孫雖然圣眷正隆,但皇帝和太子似乎更屬意二皇孫。
而此時的孝陵書堂內(nèi),蘇寧聽著馬和的稟報,只是淡淡一笑。
“帝師?好得很?!彼侀_一張地圖,“看來,您還是選擇了朱允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場繼承人的競爭中,根本不允許自己的失敗出現(xiàn)。
很快朱標(biāo)出現(xiàn)在蘇寧的面前,然后告知蘇寧,朱元璋想讓朱允炆接觸大明錢莊業(yè)務(wù)。
然而蘇寧卻是毅然決然的拒絕了,根本沒有給朱標(biāo)任何的可乘之機。
而朱標(biāo)自然是憤怒不已,不過錢莊一直是蘇寧的禁臠,如今太好的辦法也沒有。
……
洪武二十年春,南京城還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謹身殿內(nèi)卻已是肅殺一片。
朱元璋將一份緊急軍報重重拍在案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回蕩:
“納哈出這個老匹夫,竟敢再次犯我遼東!”
太子朱標(biāo)接過軍報細看,眉頭越皺越緊:“父皇,納哈出擁兵二十萬盤踞金山,若不盡早除去,必成心腹大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金山位置:“這一次,朕要永絕后患!”
三日后的大朝會上,朱元璋當(dāng)庭宣布:“命宋國公馮勝為征虜大將軍,潁國公傅友德、永昌侯藍玉為副將,率軍二十萬,即日北伐!鄭國公常茂、定遠侯王弼等隨軍出征。”
退朝后,朱元璋單獨召見馮勝。
“馮勝,你可知道朕為何選你為主帥?”
馮勝躬身道:“陛下圣明,末將必當(dāng)竭盡全力,剿滅納哈出?!?/p>
朱元璋目光如炬:“納哈出是北元宿將,不可輕敵。記住,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p>
“末將明白。”
……
孝陵書堂內(nèi),蘇寧放下手中的軍報,眉頭緊鎖。
馬和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皇孫,此次北伐,鄭國公也隨軍出征了?!瘪R和低聲道,“聽說北平的那位,近來與軍中將領(lǐng)往來密切?!?/p>
蘇寧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舅舅性子剛烈,容易中人圈套。馮勝雖是岳父,但為了自己的軍功和前途,未必不會犧牲他這個女婿?!?/p>
“皇孫的意思是?”
“我要去北疆?!碧K寧轉(zhuǎn)身,目光堅定,“你去準(zhǔn)備一下,我要面見皇爺爺和父王?!?/p>
“諾?!?/p>
謹身殿內(nèi),朱元璋正與朱標(biāo)商議軍務(wù)。
聽聞蘇寧求見,朱元璋略顯詫異。
“允熥你此時前來,所為何事?”朱元璋問道。
蘇寧行禮后,直言不諱:“孫兒聽聞北伐大軍已至通州,懇請皇爺爺準(zhǔn)許孫兒前往北疆觀戰(zhàn)。”
一旁的太子朱標(biāo)首先反對:“胡鬧!戰(zhàn)場刀劍無眼,你才九歲,如何去得?”
“父王,”蘇寧不卑不亢,“允熥在孝陵學(xué)堂研讀兵書已有五年,卻從未見過真正的軍陣?!?/p>
他頓了頓,看向朱元璋:“皇爺爺,孫兒聽聞北平的燕王四叔,十四歲便就藩北平,十六歲領(lǐng)兵出征。孫兒今年九歲,只是去觀戰(zhàn),應(yīng)當(dāng)無妨?!?/p>
朱元璋目光深邃:“允熥,你跟皇爺爺說實話,為何偏偏此時要去北疆?”
蘇寧知道瞞不過祖父,便半真半假地說道:“孫兒聽說舅舅常茂也在軍中,他性子急,孫兒想去勸誡他謹言慎行?!?/p>
他取出一份圖紙:“另外,孫兒設(shè)計了一種新的輜重運輸車和野戰(zhàn)炊事車,想借此機會試驗一番。”
朱元璋接過圖紙,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你可知此次北伐的關(guān)系重大?”
“孫兒明白?!碧K寧鄭重道,“正因為關(guān)系重大,孫兒才更要去。孝陵學(xué)堂的學(xué)子們整日讀圣賢書,卻不知戰(zhàn)場兇險。孫兒想帶幾個優(yōu)秀的學(xué)子同去,讓他們見識真正的邊疆?!?/p>
朱標(biāo)還想說什么,朱元璋卻抬手制止:“標(biāo)兒,讓他去?!?/p>
“父皇……”
朱元璋走到蘇寧面前,仔細端詳著這個年幼卻氣度不凡的孫子:“允熥,你要記住三件事:第一,不得干涉軍務(wù);第二,一切聽從馮勝大將軍調(diào)遣;第三,時刻注意安全。”
“孫兒遵旨!”
等到蘇寧離開謹身殿后,太子朱標(biāo)不解地看向朱元璋問道,“父皇,為何要答應(yīng)允熥?戰(zhàn)場上實在太危險了?!?/p>
朱元璋目光深遠:“標(biāo)兒,你可知道允熥為何一定要去?”
“他說是為了見識軍陣,還有勸誡常茂……”
“不止如此?!敝煸皳u頭,“允熥這是擔(dān)心常茂中了別人的圈套。這孩子,心思縝密得不像個九歲孩童?!?/p>
“父皇是說有人要設(shè)計陷害常茂?”
“哼!馮勝與常茂雖是翁婿,但常茂是常遇春的兒子,在軍中威望甚高。若是有人想要挑撥淮西將領(lǐng)之間的關(guān)系……”朱元璋沒有說下去,但朱標(biāo)已經(jīng)明白了。
“可是允熥去了又能如何?”
“讓他去吧?!敝煸暗?,“也該讓有些人知道,大明三皇孫不簡單?!?/p>
“……”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隊伍從南京出發(fā)。
蘇寧乘坐特制的馬車,帶著三十名孝陵學(xué)堂最優(yōu)秀的學(xué)子,在五百精銳護衛(wèi)的護送下向北行進。
臨行前,蘇寧將馬和叫到身邊:“馬和,我走之后,商行和錢莊就交給你了。記住三件事:第一,所有與北平燕王府的交易,都要詳細記錄;第二,若有人打聽我在北疆的行蹤,一律不予回應(yīng);第三……”
“若皇爺爺和父王對大明錢莊和明熥商行動手,切記不可有任何的反抗,還安排的都已經(jīng)安排好,任何人都別想觸碰到我們的核心?!?/p>
馬和鄭重的看向眼前的蘇寧點了點頭,“是!皇孫,奴婢明白了?!?/p>
……
北上途中,蘇寧并沒有閑著。
他讓學(xué)子們每日記錄沿途地理、民情,繪制詳細的地圖。
每到一處驛站,他都會召見當(dāng)?shù)氐纳倘?,了解邊疆貿(mào)易情況。
“殿下,”一名學(xué)子好奇地問,“我們此去北疆,真的能見到打仗嗎?”
蘇寧望著窗外蒼茫的景色:“不一定能見到打仗,但一定能見到戰(zhàn)爭?!?/p>
二月初,馮勝率領(lǐng)大軍抵達通州。
中軍大帳內(nèi),眾將正在商議進軍策略。
副將藍玉率先開口:“大將軍,末將愿率精騎為先鋒,直取慶州!”
然而一旁的傅友德卻是搖頭道:“慶州是納哈出的前哨,必然戒備森嚴。不如先出松亭關(guān),步步為營?!?/p>
大將軍馮勝沉吟片刻:“傅將軍所言有理。傳令:出松亭關(guān)后,分筑大寧、寬河、會州、富峪四城,以為據(jù)點?!?/p>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大將軍,燕王殿下派人送來密信。”
“噢?”
馮勝展開密信,臉色微變。
常茂見狀問道:“大將軍,燕王在信中說了什么?”
“燕王提醒我們,納哈出部下多有動搖,可設(shè)法招降。”
“什么?招降?”
當(dāng)夜,一場大雪覆蓋了北疆。
藍玉望著漫天飛雪,突然心生一計:“大將軍,末將愿率輕騎雪夜突襲慶州!”
馮勝猶豫道:“不可!雪夜行軍,風(fēng)險太大。”
“正是大雪,敵人才會放松警惕!”藍玉信心滿滿。
“可是……”
“大將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以為不可能的,敵人也一定會同樣認為?!?/p>
“好吧!切記要量力而為?!?/p>
“是!大將軍?!?/p>
果然,藍玉率領(lǐng)精騎冒著大雪突襲慶州,元軍措手不及,平章果來被斬。
消息傳回,明軍士氣大振。
……
一個月后,蘇寧的隊伍抵達大寧衛(wèi),這里是明軍的前線指揮部。
站在城墻上,他能遠遠望見明軍連綿的營寨。
“殿下,”隨行的學(xué)子好奇地問,“為何大將軍要分兵筑城?”
蘇寧解釋道:“這是穩(wěn)扎穩(wěn)打的策略。修筑城池可以鞏固后方,保證糧道暢通。當(dāng)年曹操征烏桓時,也是采用類似的策略?!?/p>
“原來如此?!?/p>
“切記!多看,少說,少做?!?/p>
“諾。”
大將軍馮勝聽說皇孫到來,連忙率領(lǐng)眾將出迎。
“末將馮勝,參見皇孫殿下!”
蘇寧連忙扶起馮勝:“大將軍不必多禮。允熥此行只為觀戰(zhàn),一切聽從大將軍安排?!?/p>
當(dāng)夜,馮勝設(shè)宴為蘇寧接風(fēng)。
常茂見到外甥,又驚又喜:“允熥,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舅舅您?!碧K寧笑道,“母妃生前最掛念的就是舅舅,允熥自然要替母妃多關(guān)心舅舅?!?/p>
“允熥,你有心了?!?/p>
酒過三巡,蘇寧故意當(dāng)著眾將的面問道:“大將軍,不知現(xiàn)在軍情如何?”
馮勝捋須道:“納哈出擁兵二十萬,但糧草不足。末將已派屬下前去招降,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是最好不過。”
蘇寧點頭:“大將軍深謀遠慮。不過允熥聽說,納哈出生性多疑,若是招降,需要格外注意細節(jié),以免節(jié)外生枝。”
一旁的常茂卻是有些不以為然:“一個敗軍之將,何足掛齒?若是他敢?;?,我就一刀砍了他!”
蘇寧心中暗嘆,舅舅常茂果然還是這般沖動。
宴席結(jié)束后,蘇寧特意去找常茂。
“舅舅,方才宴席上之言,以后切不可再說?!?/p>
常茂不悅:“允熥,你年紀(jì)小,不懂軍中之事。”
“允熥是不懂,”蘇寧正色道,“但允熥知道,納哈出若降,便是大明的臣子。若是舅舅在眾將面前說要砍了他,傳出去,還有誰敢來降?”
常茂一愣,隨即沉默。
“舅舅,”蘇寧壓低聲音,“您是大將軍的女婿,軍中不知多少人盯著您。一言一行,都要三思啊。希望你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p>
常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舅舅知道了?!?/p>
“舅舅,想必你也看出來了,皇爺爺和父王都不喜歡我,要不然我也不會借口躲在孝陵,所以常家必須要謹言慎行、戒驕戒躁?!?/p>
“這……”
……
就在明軍步步緊逼之時,金山腳下的北元大帳內(nèi),納哈出也在焦急地商議對策。
“太尉,明軍來勢洶洶,我軍糧草不足,該如何是好?”一個部將擔(dān)憂地問道。
納哈出眉頭緊鎖:“馮勝用兵謹慎,藍玉勇猛善戰(zhàn),確實難以對付……”
這時,探子來報:“太尉,明軍派使者前來勸降!”
納哈出冷笑道:“哼!讓他們進來!”
“是!太尉?!?/p>
明軍使者不卑不亢:“太尉,我大明洪武皇帝仁德,若太尉肯降,必定厚待。”
納哈出尚未答話,帳外突然傳來騷動。
一個部將沖進來:“太尉,不好了!部分部落首領(lǐng)已經(jīng)暗中與明軍聯(lián)絡(luò)!”
“什么?”此時的納哈出憤怒的雙眼噴火,然后看向一旁的明軍使者,“你們明人竟然敢耍詐?”
“非也!太尉,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看來草原部落還是有很多聰明人的?!?/p>
“哼!左右不過是一些軟骨頭,真以為本太尉怕了?”
“太尉,你自然是不怕,但是不代表你的將士也不怕?!?/p>
“你……”
此時的明軍大帳內(nèi),馮勝正在接待幾位秘密來降的北元部落首領(lǐng)。
“大將軍,納哈出軍心已亂,正是招降的好時機?!?/p>
馮勝點頭:“有勞各位。若此事能成,本將軍必定奏明圣上,為各位請功?!?/p>
“多謝大將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