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雄上校正坐在米格-21MF戰斗機的狹窄駕駛艙內，臉上帶著深深的自信。
南疆上空的清晨，空氣潮濕而沉悶，如同未經攪動的濃稠湯汁。
他輕輕轉動頭部，透過座艙蓋觀察著身邊的五架僚機，它們的銀灰色機身在晨曦中閃爍著金屬的寒光，如同六只即將捕獵的鷹隼。
他們是猴子國空軍的精銳，自戰爭爆發以來，已經在這片空域執行了數十次任務，每次都滿載而歸，給龍國地面部隊制造了巨大混亂。
過去一周，他們對龍國一個新建的野戰炮兵陣地進行了多次騷擾性打擊。
根據最新情報，他們這次的目標被確認是龍國炮兵部隊一個主要的火箭炮陣地，擁有大量107毫米和130毫米火箭炮。
這些火箭炮雖然平時只能支援地面作戰，但其密集投射的火力，給己方地面部隊造成了巨大威脅。
陳文雄的目標是在這波攻擊中，徹底摧毀這個陣地，削弱龍國地面部隊的火力。
“阿爾法編隊，匯報方位與姿態。”陳文雄的聲音通過無線電系統傳遞出去。
“阿爾法二準備就緒，機首高度左偏五度。”
“阿爾法三瞄準目標。”
“阿爾法四已進入攻擊區間。”
頻道內依次傳來僚機飛行員的確認。
他們已經降到了極限低空，高度不足五百米，這讓他們感到熟悉而安心。
雖然他們已經進入到了龍國軍前沿雷達的探測范圍。
但他們絲毫不擔心。
因為現在所處的這個高度是他們反復驗證過的最佳突防高度，能夠有效避開龍國軍那些老舊的防空火力。
陳文雄再次確認了地圖上備注的任務簡報：那是一個地面陣地，上面標注著“火箭炮陣地”的紅色字樣，還有粗糙的炮位示意圖。
這個陣地在之前的轟炸中受過幾次輕微打擊，但從偵察照片來看，似乎并未受到致命性損壞。
今天，他們將集中火力攻擊，爭取讓其徹底報廢。
“各位，記住我們的任務目標，清除所有炮兵威脅。今天，給他們一個驚喜。保持陣型，避免提前被龍國空軍盯上。”陳文雄最后提醒道，語氣變得殘酷起來。
他知道，每一次空襲對龍國地面部隊都是巨大的心理打擊。
他們那些簡陋的掩體和戰壕，根本無法抵抗來自空中怒火的持續傾瀉。
正當陳文雄的目光從儀表板移向前方濃霧籠罩的地面，準備進入最后攻擊航線時，駕駛艙內，一個尖銳刺耳的蜂鳴聲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嗡——！嗡——！嗡——！”
那是火控雷達被鎖定的警報聲，一種冰冷而致命的警告，通常意味著一枚導彈正奔著他們而來。
這聲音突兀而尖銳，震得陳文雄耳朵生疼，他的瞳孔在瞬間縮小，整個身體都因此而僵硬。
“鎖定警報？怎么可能！”
陳文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在他的印象中，龍國防空力量早已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龍國配備的所有空對空導彈對他們低空飛行的米格-21幾乎不起作用。
至于地對空導彈，最先進的就是“紅旗-2”型，那種導彈用于攔截高空高速目標，比如偵察機，對付他們這種超低空突防的米格-21，根本就是個笑話。
紅旗-2雷達有巨大的盲區，這種低空飛行完全在雷達探測范圍之外。
而龍國用于對抗他們米格戰機最有效的地面火力，往往是那些射高低、射速慢，甚至在夜間只能依靠目視射擊的原始高射炮——例如57毫米防空炮或85毫米防空炮。
這些火炮雖然有時能給他們制造些許麻煩，但想要擊中高速掠過的戰斗機，其概率小的可憐，如同大海撈針。
“他們的防空火力從來沒有能力在500米以下的高度鎖定我們！這一定是某種干擾！”陳文雄大腦飛速運轉，快速分析著情況。
然而，通訊頻道內，混亂的吼聲此起彼伏，如同被驚動的蜂群。
“上校！我被鎖定了！警報持續！”這是阿爾法二的聲音，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也是！這是什么東西？！龍國人什么時候研發了新的地對空武器？！”阿爾法三的聲音緊接著傳來，恐懼在頻道內蔓延，連嗓音都變了調。
“天吶，我什么都沒看到！但警報一直響，我該怎么辦？！”阿爾法四更是幾乎是哭喊起來。
其他兩架僚機也發出了類似的驚呼。
整個通訊頻道變得嘈雜失序，甚至有飛行員開始問詢是否需要立即規避戰術。
陳文雄的心臟猛地一沉。
所有的僚機都被鎖定了，這不是偶然現象，也不是簡單的電子干擾。
他臉色鐵青，但仍強作鎮靜，幾乎是吼著在頻道里訓斥：“都他娘的給我冷靜！保持航向！這是龍國人的心理戰，是他們的廢物戰術！別忘了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他們只是想用這種警報聲嚇唬我們！沒有人能在這個高度鎖定我們！計劃不變，今天，我們要把他們的火箭炮，那堆鐵罐子炸上天！”
陳文雄的話并非毫無道理。
此前龍國部隊在一些心理戰中，確實曾利用過類似的聲光假象來試圖干擾他們的判斷。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強迫自己相信這不過是戰術上的虛張聲勢。
他眼神堅毅地看著前方，拒絕執行任何規避動作，因為一旦規避，就意味著放棄了低空突防的巨大優勢，會將自己推向更高的空域，使得他們更容易被可能存在的威脅捕獲。
他決定賭一把。
“所有人，繼續逼近目標！一旦進入攻擊范圍，立刻攻擊！不要給他們任何反……”陳文雄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座機雷達屏幕上，異變陡生。
在原本只有地面地形標示的雷達屏幕中央，突然憑空出現了無數個綠色光點。
這些光點密密麻麻，如同被潑灑上去的綠豆，數量之多超乎想象，根本無法數清。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從龍方陣地——也就是剛剛被標識為火箭炮陣地的位置——向他們呼嘯而來，速度極其駭人。
“上校！那是什么？！”
阿爾法二的飛行員，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和驚恐，徹底壓過了雷達警報的尖嘯。
他指著雷達屏幕，不只是他，所有僚機顯然都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陳文雄猛地轉向自己的雷達屏幕。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沒有任何血色。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綠色光點，大腦一片空白。
看形狀，那赫然是一枚枚導彈。
但這根本不是什么單一目標的導彈，因為數量太多了，簡直像是天上下了一場綠色的暴雨。
他不記得任何一種導彈能以如此密集的方式齊射，更不用說龍國那樣技術落后的國家。
龍國人難道是在把導彈當火箭彈用嗎？
“這……這難道是……新型導彈？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有這么多導彈！難道他們庫存了上百上千枚短程導彈來對付我們？！這不符合常理！”陳文雄的邏輯思維在這一刻幾乎崩潰。
他曾設想過龍國可能研制出新的短程防空導彈，但絕不會是這種數量和速度。
任何國家，即便是航空大國，也無法消耗如此龐大的資源來一次性制造和發射如此多的地對空導彈。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然而，事實不會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僅僅十秒鐘后，當他強迫自己扭頭看向前方時，那些雷達上的綠色光點，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清晨的薄霧在狂暴的氣流中被撕裂，顯露出前方極遠處的一片黑影。
這片黑影并非尋常，它是如此密集，以至于幾乎凝聚成了一堵墻，一堵由實體物質鑄就的、正以恐怖速度撲面而來的“鋼鐵之墻”！
它們拖曳著熾烈的橘紅色尾焰，在昏暗的晨空中劃出無數道灼熱的光帶，光帶并不完全平行，而是以一種散射的、帶著某種詭異弧度的姿態，鋪天蓋地地沖向六架米格-21！
每一枚“東西”都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強大沖勁，它們呼嘯著，風聲尖銳刺骨，如同無數死神的低語，正在接近。
它們密密麻麻，數量之多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像傳統導彈那樣稀疏精準，這些東西仿佛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大手，用某種野蠻而原始的方式，潑灑到了空中，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覆蓋了整個空域，讓他們的六架米格-21，像是六只誤入蛛網的飛蟲，無處可逃。
陳文雄心頭瞬間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恐懼。
那種恐懼，是來自于對絕對未知、對無力對抗的清晰認知。
他從未見過這種景象，從未在任何軍事演習、任何情報資料中見過。
龍國人究竟制造了什么怪物？
“規避！規避！所有人！最大幅度規避！”
陳文雄猛地朝無線電嘶吼，他的聲音已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那是極度震驚和求生本能的混合。
前一秒還自信滿滿的指揮官，此刻只剩下慌張的本能反應。
幾乎是同時，他的左手猛地抽動了控制桿，按下了一系列按鈕。
座機下方，兩枚紅外誘餌彈帶著耀眼的火光和濃濃的白煙彈射而出，隨后又釋放了大量的金屬干擾絲，試圖迷惑攻擊者的雷達。
盡管他也不知道這些干擾是否有用。
與此同時，陳文雄身體緊繃，操縱桿被他猛地壓向一側，強烈的推力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米格-21MF以它的極限性能，在巨大的G值下急劇翻滾，機翼幾乎垂直于地面，機身帶著巨大的慣性在空中撕裂。
儀表盤上的視線扭曲模糊，他試圖讓飛機以最大可能的姿態，掙脫那致命的包圍圈，躲避正前方的“彈幕”。
他的僚機們也跟著他的動作，不顧一切地做出了極限規避，機動性差一些的米格-21甚至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仿佛隨時會解體。
然而，那些所謂的“導彈”根本沒有直接撞擊來襲的米格戰斗機的打算，它們仿佛擁有某種自主意識，或者被一個精確的火控系統操控著，分成了若干小組。
每當三到四枚一組，在一個飛行速度過快，或者規避動作過于遲緩的米格戰機距離十幾到二十米的距離上時，它們竟不約而同地——在半空中，而不是撞擊后——發生了猛烈而詭異的爆炸！
“轟！轟！轟！”
空中，爆炸聲沒有絲毫延遲，連續不斷地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震耳欲聾、撕裂耳膜的聲音，不只是一種爆炸，更像是一場持續的、高強度雷霆。
沖擊波是如此巨大，如同被壓縮的空氣墻猛然擴散，帶著不可阻擋的磅礴力量，在半空中形成一股震蕩力場。
陳文雄清晰地感受到強烈的震動，他的米格戰機在沖擊波中猛烈顛簸，仿佛要散架一般，所有的警報燈都在閃爍，儀器儀表跳動得不成樣子。
劇烈的顛簸中，透過座艙蓋那扭曲的視線，陳文雄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爆炸點。
在強烈爆炸產生的刺目光芒中央，他瞪大了眼睛：無數細小的、棱角分明的金屬黑點，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外噴射。
那不是普通的破片，每一片都帶著難以置信的巨大動能，在空氣中劃出幾乎肉眼可見的撕裂紋理，組成了一張由高速飛行的鋼鐵碎片編織而成的死亡之網，籠罩了所有的米格戰機。
“107……火箭彈？”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在某個近乎停滯的瞬間，他看到了其中一枚正在爆炸的“導彈”，它的外形在爆炸產生的短暫輪廓中顯得異常清晰——那可不就是龍國軍隊普遍列裝的107毫米火箭彈的形狀嗎？！
那粗糙的彈體，那獨特的尾翼！
“不……這不是在打地面……這……這怎么可能對空？！”
陳文雄心底涌起滔天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這些在他眼中，只會被用來轟炸地面的，粗笨、原始的火箭彈，怎么會以這種近乎科幻的方式，被投射到高空中，并且精準地在他們編隊身邊發生爆炸，形成一張致命的“鋼鐵霰彈”大網？！
這顛覆了他幾十年來所有的軍事認知，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化為齏粉。
然而，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不可能”的問題了。
因為那致命的沖擊波和鋪天蓋地的鋼鐵彈幕，已經徹底籠罩了他的米格-21戰斗機！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伴隨著劇烈的爆炸，在他的身下響起。
座艙內的所有燈光瞬間熄滅，氧氣面罩被巨大的氣流扯離頭部，耳畔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嘯叫和金屬碎裂的聲音。
他感到有無數細小的、鋒利的東西，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透機身，切割著空氣。
座艙蓋在瞬間被某種巨力擊穿，無數的碎屑和氣流涌入。
米格戰機的右翼在沖擊中轟然斷裂，整個機身猛地朝一側傾斜，失去控制，隨即迅速被卷入巨大的火球之中。
熾熱的橘紅色火焰從機身內噴涌而出，如同被點燃的易燃物。
飛機在剎那間化為了一團急速墜落的巨大火球。
陳文雄被撕裂的金屬和高溫的火焰瞬間吞噬，他那曾充滿自信、最終卻被未知恐懼撕碎的眼神，在這毀滅性的烈焰中定格。
他沒有來得及感受任何痛苦，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徹底抹去。
他，以及他所有的僚機，在這密不透風的“鋼鐵彈幕”打擊下，幾乎是在同一秒鐘，被徹底毀滅。
米格戰斗機化作和107火箭彈一樣的火球。
天空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六個急速墜落的火球，拖曳著黑色的濃煙，向著地面呼嘯而去，宣告著這場空中狩獵的殘酷結局。
（今天暫定一更，晚點忙完了還有時間再繼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