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
陳晟謙面色陰晴不定,眼角細微地抽動著。
他的確請了申公豹。
可問題是,自從昨夜申公豹出城之后,便再未有任何消息傳來。
陳晟謙瞇著眼睛,望向楊戩,淡淡道:“本侯倒是想問問王使......”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看向玉鼎,抬手指著頭頂光幕。
“本侯感念王使遇襲,特請申公豹道長前來馳援護駕。”
“可王使非但不領情,反而對申公豹道長痛下殺手。”
“如今申公豹道長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不知王使,可否為本侯解答一番?”
陳晟謙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然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英靈殿前的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玉鼎真人依然靜靜地立在石階之上,雙手攏在袖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原來如此。”
楊戩突然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
他側過頭,對著身后兩尊身形正逐漸縮小至十丈左右,渾身煞氣尚未散盡的飛廉與惡來說道。
“兗州侯已承認,私請闡教門人申公豹為座上賓。”
楊戩緩緩轉過身來,神情漠然地看著陳晟謙。
一邊指著被玉鼎一劍斬碎的香火神廟,一邊平靜地宣判道。
“而據實查證,西方教金蟬子假借玉虛名號在城內設局,行刺王使,禍亂兗州社稷,敗壞人道氣運。”
他緩緩向前邁出一小步,腰間的銀色甲胄發出清脆的甲片撞擊聲。
“兗州侯身為一地守臣,玩忽職守,致使邪祟入城。”
“今有失察之過、包庇之嫌、抗命之實。”
“還請二位將軍出手,將其羈押!”
楊戩的語速越來越快,最后四個字更是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
“——押往朝歌,聽候人王審理!”
“這和西方教有什么關系?!”
陳晟謙瞳孔驟然收縮。
他請的是申公豹,要對付的是楊戩,這怎么轉眼間就成了“勾結西方教”了?
然而,飛廉與惡來卻根本不理會他的疑惑。
“是,楊將軍!”
兩尊鐵塔般的身影同時應聲,每一步踏出都讓地面微微一顫。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砸在陳晟謙的心頭。
“放肆!”
陳晟謙臉色大變,緊忙后退,隱藏在黑甲軍的重重盾牌之后,指著楊戩怒喝道。
“王使莫不是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虛構罪名,陷害本侯?!”
話音落下。
他背后的三千名黑甲軍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軍士們齊聲暴喝,手中長戈直指楊戩等人,瞬間結成了一座陰森軍陣。
一股屬于凡間兵戈的濃烈殺伐之氣,在他們頭頂匯聚。
原本已經有些虛幻的幽黑異獸,在軍陣的加持下身形倏然膨脹至三十丈大小。
異獸那六只眼睛中閃爍著暴戾的暗金豎瞳,死死地盯著楊戩與楊嬋,張開布滿了獠牙的血盆大口,發出一聲穿透云霄的厲聲咆哮。
楊戩見狀,眸中閃過一抹森冷寒光。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黑甲軍士前。
“昂——!”
赤金色的血氣在楊戩頭頂轟然升起,化作一只體型足有五十丈之巨的赤金龍象,每一枚鱗片都透著一股熔巖般的熾熱感。
楊戩從懷里掏出一枚古樸且透著煌煌威嚴的人王令牌,對準黑甲軍士,聲音如洪鐘大呂。
“飛廉將軍親自追蹤闡教氣機,本將小妹又受金蟬子襲擊。”
“本將更是在這英靈殿前,親眼所見。”
楊戩的目光如刀,掃過一個個黑甲士卒,一字一頓。
“爾等食人王俸祿,穿大商甲胄,見王令而不退。”
“爾等——”
“是要抗命造反?”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戩身后的赤金龍象猛地甩動粗壯的長鼻。
象鼻橫貫長空,帶著人仙武道神力,狠狠地抽在幽黑異獸的身上。
“嗷——!”
幽黑異獸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悲鳴。
看似凝實的龐大身軀,在龍象一擊之下竟然劇烈晃動,厚重的皮毛寸寸炸裂,露出內里一縷縷如鬼火般的幽光。
六只眼睛原本的兇狠被驚恐取代,身形竟在這一擊之下縮減了近乎三分之一。
“噗!噗!噗!”
軍陣之中。
原本還在咬牙堅持的黑甲軍士們齊齊后退一步,臉色漲紅,接二連三地噴出一口鮮血。
實力稍弱的兵卒,更是臉色煞白,手中的長戈顫抖得幾乎握不住,腳下虛浮,站都站不穩。
陳晟謙見狀,臉色難看至極。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就被一道平靜淡然的聲音打斷。
“貧道……”
“亦可證明。”
陳晟謙身體猛地一僵,僵硬地轉動脖頸望去。
只見從始至終都未正眼看他的玉鼎真人,此時面色平靜地看著楊戩,又看了看黑甲軍士,淡然道。
“西方教金蟬子,偽裝貧道師弟氣機,襲擊二位小友。”
“貧道親眼所見,亦親手斬之。”
陳晟謙原本還在極力維持的鎮定,徹底崩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楊戩背后的玉鼎。
身為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
便是在洪荒之中,亦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竟然......竟然稱呼楊戩這個“伐山破廟”的殺星為小友?!
而且——
還親自下場給楊戩作證?!
大王和這楊戩,不是正在滿世界鏟除這些教門的神廟嗎?
什么時候,闡教的頂級大能,竟和人王的爪牙關系如此之好了?!
“咚、咚、咚……”
看著越來越近,已經快要走到他身前三丈的飛廉惡來,陳晟謙已經來不及深究這些背后的邏輯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藏在袖底的手悄無聲息地對著身后的親衛比劃了一個隱秘的手勢。
兩個親衛當即心領神會。
他們齊齊向前踏出一步,雙爪如鉤,瞬間鎖住了那名面容普通的牽馬隨從的琵琶骨。
隨從滿臉愕然地看著兩名親衛。
緊接著,眼底閃過一絲死寂,默默地低下了頭。
陳晟謙努力在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生硬的笑容,抬頭看向楊戩,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竟是這般?!”
“王使果真慧眼如——”
然而下一秒,陳晟謙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雙肩傳來陣陣劇痛。
陳晟謙甚至沒看清飛廉是如何出手的。
只覺雙肩一緊,一只灰白二氣交織而成的的大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身子。
伴隨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
他整個人驟然離地,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亂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