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之后，氣溫很快轉暖，春日和煦，微風徐徐，讓人說不出的慵懶。若不是科克山上漫山遍野都被厚雪覆蓋，很難相信這么溫暖的天氣居然會下大雪，太陽出來，積雪很快便開始融化，官道上被行人、牛馬及車輪碾壓過，路面上坑坑洼洼

    ，還沒有干涸的地面處處都是小水潭。烏孫軍沿著官道在夏特谷向東而行，從東面的入口進山可到吉克堡，山腳下吐卓靡早已安排人構筑營盤，這里既可以作為支援前線的中轉之地，萬一前軍失敗，也會成為

    夏特城的第一道防線。

    艾汗赫并沒有怪怨吐卓靡如此布置，反而心中踏實了不少，不知為何，此次出兵他心中總有一種無力感，這和當年與吐卓靡搭檔橫掃周圍部落的氣概大不相同。進山之后，先派出三千人馬通過山谷直奔吉克堡城下，由萬騎長熱依哈領兵去搦戰，一來是試探漢軍的意圖，二來也防止漢軍在路上襲擊他們，等營寨安扎完畢之后再想

    辦法奪取吉克堡。傍晚時分，熱依哈罵罵咧咧地回到大營，任憑他在城下叫戰，對方守軍始終不理不睬，冷眼相待，他以為漢軍聽不懂烏孫話，挑了幾個會中原話的士兵去罵戰，結果不多

    久便臉紅脖子粗地敗下陣來。

    那幾個士兵那蹩腳的中原話根本罵不過對方，城上的漢軍罵十句都不帶重樣的，他們吭哧吭哧半天才罵出一句來，再下去祖宗十八代要被問候遍了，這太吃虧了。

    艾汗赫一陣嘆息，想半月前是漢軍來叫戰，他們若是也這樣不出戰，至少烏鴉嶺不會丟，也不會到了今日的局面，如今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想辦法了。

    第二日一早，艾汗赫帶領大軍往吉克堡進發，到了城下擺開陣勢，看著橫梗在山谷之中的石頭城堡，這是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杰作，如今卻成了讓自己最頭疼的所在。

    “除了那個暗道，吉克堡幾乎沒有破綻啊！”

    艾汗赫嘆息著，無奈搖頭，那個暗道是他專門挖出來為了緊急時刻逃命用的，關鍵時刻果然派上了用場，但想從這里輸送兵力進去可能性并不大。

    先不說那通道窄小，另一頭還被青石板壓住，就算能打開，一次只能進一個人，速度緩慢不說，自己逃出來的時候肯定早被漢軍發現，怎么會沒有防備？無奈之下，只好讓熱依哈故伎重演，仍舊派人上前辱罵不止，想引漢軍出城，但和昨日一樣，漢軍高踞城墻上冷眼看著他們，甚至抱著胳膊指指點點，似乎在評論烏孫的

    軍容。艾汗赫深知漢軍的狡詐，熱依哈帶兵到城下叫戰的時候，又命達木提領一隊人馬隱藏在吉克堡左邊的山谷之中，他甚至盼望漢軍出城斬了熱依哈，等其追擊時，伏兵突然

    擊之，這樣至少也算有了一場勝仗，可以向吐卓靡有個交代。然而一轉眼十天時間過去了，大地上積雪已經融盡，遠山近樹都泛起了新綠，山坡上的一叢叢小白花迎風綻放，他們在這里依然毫 里依然毫無進展，以往好戰急于進兵的漢軍仍然

    穩守城池，毫無動靜。

    眼看時限過去一半，艾汗赫心中焦慮，又不敢到夏特城去見吐卓靡，只好派人前去請求吐卓靡寬限時日。不知是吐卓靡怒氣已消，還是他也清楚吉克堡不好攻打，這次非但沒有叱責限期，反而溫言撫慰，同意延期，甚至答應第二批糧草隨后就會運到，只是眼下即將到耕種時期，牛羊馬匹都等著吃青草養膘，等的時間越長對他們越不利，讓艾汗赫盡快想辦法速戰速決，同時也傳令熱依哈和達木提要嚴格遵守將令，奮勇殺敵，同心協力擊退漢

    軍。艾汗赫稍微松了一口氣，他明白吐卓靡現在還需倚重自己和這兩位萬騎長，冷靜下來之后必定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但夏特城畢竟也是他的老巢，不用吐卓靡催促，他自己

    也想盡快擊退漢軍。艾汗赫在城下也心急如焚，回思與李鈺幾次交手，除了烏鴉嶺一仗有機會之外，其他方面都落了下風，現在漢軍固守吉克堡按兵不動，任自己百般挑釁也不出城，一般的

    計策根本不管用，艾汗赫有些束手無策。他也曾想繞道向南，從后面抄襲李鈺，但他從小在夏特城長大，知道其他的路徑根本不通，少數人還能勉強翻過科克山，如果大軍行動斷無可能，首先馬匹無法隨行，糧

    草也不能接濟，翻山繞道遠征也勢必疲憊不堪，到時候也許連接戰的力氣都沒有。

    更何況就算繞到了南邊，也一樣奈何不了吉克堡，反而烏鴉嶺的漢軍聞訊趕來，倒被兩面夾擊，只是白白送死。當初修建吉克堡耗費了夏特城幾乎一年的錢糧，號召全城百姓出動幫忙修建，選擇在這里建城當然是經過十余次共同討論的，這就是夏特城唯一的出入之地，如今辛苦修

    建的要塞被敵人占據，艾汗赫真是百般無奈。

    又過了五日，吉克堡城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眼看五月將至，艾汗赫再也按捺不住，帶著熱依哈返回夏特城求見吐卓靡。

    帶上熱依哈是讓他做個見證，半個多月的情況他也親眼所見，并不是他消極不戰，而是漢軍龜縮死守，強攻吉克堡確實不太可能，只是損兵折將。再回到夏特城的時候，艾汗赫忽然發現路上和大街上遇到的百姓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善，甚至有人偷偷地吐口水，走過的時候還在背后指指點點，不由心中一沉，難道之前

    有士兵回到夏特城了？但據他所知，那些士兵全都投降了漢軍，那幾天大雪封山，他帶著幾百個士兵最后活著回去的只有十幾個人，那些敗軍是絕沒有可能活著回到夏特城的，所以他才敢將責

    任都推到玉素身上，騙過了吐卓靡。

    “大概是因為丟了吉克堡，讓他們感受到了危機，才如此恨我吧？”艾汗赫心中為自己辯解著，與熱依哈再次來到行宮之中。吐卓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靜靜地看著艾汗赫走進來，淡淡問道：“我的軍大吏，在前陣又遇到什么難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