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目光如炬,掃過臺上三人,最終定格在狀若瘋魔的陳浩身上,緩緩開口:
“陳浩,提取記憶之術兇險異常,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陳浩嘶吼著,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只要能揭穿這個蛇蝎女人的真面目,為我陳家上下報仇,我陳浩死又何妨!請鎮守大人施術!”
場下頓時一片嘩然。如此決絕的態度,讓一些原本堅信楚幼晴清白的人也開始動搖。
楚幼晴眉頭微蹙,她感受到一種不祥的預兆,但依舊挺直脊背,清聲道:“我楚幼晴行事,無愧于心。
“既然他堅持,我愿接受任何對質。”
“只是,若證明我是清白的,”她的目光銳利地射向一直沉默的陳曦月,“那誣告者,又當如何?”
陳曦月終于抬起眼簾,眼中帶著悲憤和一絲嘲諷:“若證明是我陳家冤枉了你,我陳曦月愿當場自裁,以謝其罪!”
“但若真是你所為……”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殺意已不言而喻。
“好!”魏無羨不再多言,他看向身旁一位身著白袍、氣息溫和的老者:“李長老,有勞了。”
這位李長老是鎮守府內專精精神系法術的客卿,手段最為溫和,但即便如此,對受術者的傷害依舊不可避免。
李長老嘆了口氣,走到陳浩面前,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孩子,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陳浩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白色光芒緩緩籠罩陳浩的頭頂,一幕幕記憶畫面開始在空中投射出來——
畫面中,正是夜色籠罩下的陳家府邸!
喊殺聲、慘叫聲不絕于耳。一道快如鬼魅的三色身影在府邸中穿梭,劍光閃爍間,陳家族人如同割麥般倒下。
那身影偶爾停頓,露出的側臉和眼神,赫然與楚幼晴一般無二!甚至連她肩膀上趴著的那只奇異蟲子都清晰可見!
記憶畫面中的“楚幼晴”眼神冰冷,手段狠辣,與平日里清冷但正直的形象判若兩人!
“真的是她!”
“我的天!怎么會……”
“這……這眼神太可怕了!”
臺下民眾瞬間炸鍋,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的楚幼晴。就連秦剛院長也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搖晃。
陳浩猛地睜開眼,七竅已有鮮血滲出,他指著楚幼晴,發出最后的厲吼:“就是她!楚幼晴!你這個惡魔!!!”
吼聲未盡,他已是眼神渙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氣息迅速萎靡,雖未當場死亡,但也顯然心智已毀,成了白癡。
“證據確鑿!楚幼晴,你還有何話說!”陳曦月悲聲喝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快意。
全場目光聚焦于楚幼晴身上,壓力如山般襲來。
楚幼晴面色依舊平靜,但藏在袖中的手已微微握緊。
她肩頭的葉楓,金瞳之中光芒流轉,急速分析著剛才的畫面。
“不對,幼晴!”葉楓的聲音在楚幼晴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發現破綻的銳利:“那身影的移動方式,發力技巧,還有出劍時細微的習慣,雖然模仿得很像,但和你有著本質的不同!那是經過精心設計模仿出來的!”
“而且,噬金蟲的形態雖然對了,但甲翅上的紋路細節不對,我進化后的紋路不是那樣的!這是偽造的記憶!”
葉楓作為與楚幼晴性命相交、日夜觀察的契約御獸,對她的了解甚至超過她自己,更是對自己本體形態了如指掌!
這偽造的記憶或許能騙過外人,卻騙不過他這個“當事蟲”!
楚幼晴心中一定,深吸一口氣,清越的聲音響徹廣場:“這記憶是偽造的!”
“死到臨頭,還想狡辯!”陳曦月冷笑。
“并非狡辯。”楚幼晴目光直視魏無羨,“鎮守大人,諸位江海市的同胞!我楚幼晴若真有能力悄無聲息滅掉陳家滿門,其中還包括多位高品御獸師,那我至少也需具備遠超陳家族長的實力。”
“請問,我若有此等實力,為何要在對抗獸潮、守衛家園的關鍵時刻,去做這等自毀長城、引人懷疑的蠢事?這于我何益?”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次,這記憶畫面中的噬金蟲形態,并非我契約伙伴現在的形態。它早已進化,其體表紋路與記憶中有所不同。”
“此等細節,若非極其熟悉之人,絕難完美模仿。偽造此記憶者,顯然是只知道它早期形態,卻不知其已進化!”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仔細回想,似乎那蟲子確實和今天在戰場上看到的有些微差別。
陳曦月臉色微變,她沒想到葉楓進化后形態還有細節變化,更沒想到楚幼晴和這只蟲子觀察如此細致。
楚幼晴向前一步,語氣鏗鏘:“陳曦月口口聲聲說我通敵、濫殺,那我請問,我通的是何敵?殺的這些‘無辜’陳家人,可有我殺害他們時,與異族勾結的證據?僅憑一段可以被秘法偽造的記憶,就想定我死罪?未免太過兒戲!”
她轉向魏無羨,拱手道:“鎮守大人!我懷疑陳浩的記憶被人以異族邪術篡改,其目的便是污我清白,借您之手除掉我!請大人明察!若需驗證,我可讓我的御獸配合,展示其真實形態細節,與記憶畫面進行比對!”
局勢瞬間逆轉!楚幼晴的冷靜分析和有理有據的反駁,讓民眾的質疑目光投向了陳曦月。
魏無羨眼神深邃,他自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蹺。楚幼晴的邏輯無懈可擊,而陳曦月此舉,確實透著詭異和急迫。
“陳曦月,”魏無羨的聲音帶著無形的威壓,“楚幼晴所言,你可有解釋?這記憶提取之術,雖由李長老施展,但記憶內容本身,是否被人動過手腳?”
陳曦月心中暗恨,知道單靠這段記憶已經難以徹底摁死楚幼晴。
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民眾的憤怒和“鐵證”迫使魏無羨快速決斷,沒想到楚幼晴和那只蟲子如此難纏。
她臉上悲色更濃:“鎮守大人,我兄長陳浩以生命付出的證據,難道就因對方幾句狡辯便不作數了嗎?誰能證明她的蟲子進化后紋路具體如何?這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或許正是她故意讓御獸改變形態,以混淆視聽!”
她這是要胡攪蠻纏,死咬住“記憶”不放。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著怒意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我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