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待了三天，確定新店的運營徹底走上正軌后，張衛國坐上了返回德山縣的班車。
回到縣城，他甚至沒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秀蘭開的第二家分店。
這家店同樣是二月初二開業，張衛國到的時候，店里同樣是人來人往，生意興隆。
除了秀蘭和新請的兩個店員，李雪梅也在店里幫忙招呼客人。
看到張衛國，李雪梅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所有的思念和擔心，都化在了這一個眼神里。
“哥，你回來了！”
張秀蘭眼尖，從收銀臺后探出頭，興奮地喊了一聲，然后快步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二樓上的房間里拖。
“你快上來！”
一上來，張秀蘭就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哥，這做生意可真是比在廠里上班好太多了！白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是一關門，看到柜臺里那些錢，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勁兒，跟打了雞血一樣！”
張衛國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原來還是個小財迷。”
“財迷怎么了！”張秀蘭立刻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憑自己勞動賺來的錢，光明正大，可光榮了！不像以前在廠里，干多干少一個樣，一點盼頭都沒有！”
她頓了頓，眼睛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哥，等我攢夠了錢，我也要在市蓋一棟小洋樓！我還要帶著孩子去北京，去看天安門，去爬長城！”
張衛國欣慰地點點頭，“有目標不怕吃苦是好事，做生意的門道，你才剛入門，以后慢慢琢磨吧。”
他打開門，目光投向樓下那個忙碌的身影，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行了，你嫂子我就先帶走了。這出門十多天，真有點想她了。”
張秀蘭看著自家大哥那柔和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促狹地笑了起來，朝他做了個鬼臉：“哎呦，哥，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跟我嫂子居然這么黏糊啊！”
張衛國被自家妹妹促狹的鬼臉逗樂了，伸手就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沒大沒小，連你哥都敢開玩笑了。”
“哎呦！”張秀蘭捂著額頭，嘴上叫著疼，眼睛里卻全是笑意，“哥，你現在是越來越有老板的派頭了，可跟我嫂子在一起，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行了，別貧了。”張衛國笑罵了一句，轉身便下了樓。
樓下店里依舊忙碌，李雪梅正耐心地幫一位挑花了眼的顧客搭配衣服，講解著不同款式的好處。她的聲音溫柔，笑容親切，讓本有些猶豫的顧客也連連點頭。
張衛國沒有出聲打擾，就這么靜靜地站在樓梯口看著。
李雪梅不經意地一抬頭，正對上他滿是柔情的雙眼。
她微微一怔，隨即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沖他安撫地笑了笑，示意他稍等。
等送走了那位顧客，張衛國才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那只手因為不停地整理衣物、招呼客人，有些冰涼，他便用自己的手掌將它整個包裹起來，輕輕搓了搓。
“媳婦，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吧。”
李雪梅搖了搖頭，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不累，看到秀蘭店里生意這么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有點擔心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
“都辦妥了。”張衛國捏了捏她的手心，語氣不容置喙，“晚上咱們不做飯了，走，我帶你去國營飯店吃。”
聽到這話，李雪梅的眼睛更亮了，她順勢靠過來，半個身子都倚在張衛國的胳膊上，仰頭笑道：“好啊，我想吃紅燒魚，再來一個土雞燉板栗，好不好？”
那親昵的姿態，讓張衛國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片：“都聽你的，你想吃什么，咱們就點什么。”
轉眼間，便到了三月。
春風吹綠了田埂，花溪村的土地經過一整個冬天的休養，散發出潮濕而清新的泥土氣息。
村委會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大隊長掐滅了手里的煙頭，看著對面的張衛國，神情嚴肅：“衛國，你剛才說，想讓村里人種西瓜？”
坐在他旁邊的勝利叔也停下了抽煙的動作，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張衛國點了點頭：“對，我發現羊城那邊市場很大，除了咱們供應的豬肉，像西瓜、水蜜桃這些高品質的水果，需求量也非常大，而且價格比糧食高得多。”
“我研究過了，咱們花溪村的土質是沙壤土，透氣性好，最適合種西瓜。您想想，咱們村五百多戶人家，每家只要拿出一畝水田來改種西瓜，那就是五百多畝！”
“只要咱們的種植技術跟得上，好好照料，一畝地的西瓜產量，最少能有六千斤，搞不好能沖到七千斤！這可比種水稻，掙錢多了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大隊長和勝利叔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大隊長和勝利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個字——怦然心動！
養豬場已經讓村里人嘗到了甜頭，大家伙兜里有了余錢，干活的勁頭都不一樣了。
要是這西瓜真能像張衛國說得那么掙錢，那花溪村的好日子，可就真的來了！
半晌，大隊長才沉聲開口：“衛國，這事非同小可。種糧食改成種瓜果，萬一……我是說萬一出了差錯，咱們不僅會被上頭批評，更會被村民埋怨。”
張衛國早有準備：“我明白您的顧慮，所以這事不能強求，全憑大伙自愿。不過，技術上的問題您不用擔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我已經想好了，只要村里決定干，我就立刻打電話給省農大的鄭院長。咱們的養豬場，鄭院長就幫了大忙，這次我請他幫忙，從農大里調幾個最專業的大學生技術員過來，從選種、育苗、施肥到病蟲害防治，全程手把手地指導咱們！”
“銷路，你們不用擔心，我來負責！”
這一連串的安排，直接打消了大隊長和勝利叔心里最后一絲疑慮。
大隊長思考了兩分鐘，最后下定決心：“衛國，我信你！明天就召集所有村民開大會，把這事跟大家伙說清楚！”
會議的結果，甚至比張衛國預想的還要順利。
當大隊長將種西瓜的收益和張衛國已經鋪好的后路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家后，底下幾乎沒有反對的聲音。
“俺家愿意，俺家拿出一畝地來！”
“從村里辦養豬場就能看出來，跟著衛國走，有肉吃！”
“從前咱們辛辛苦苦種一年的糧食才賣幾個錢？現在村里有了養豬場，在里面干活的人都能拿到工錢，這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村民們的想法很樸實，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市場經濟，但他們看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更相信張衛國這個已經帶領他們富裕起來的年輕人。
經過當場統計，愿意拿出田地來種西瓜的村民，超過了九成。
總共508畝田地，全部可以用來種植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