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師兄他竟拿凝神茶樹做賭注?咱們宗門上下攏共也就那么幾株,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
觀戰席上,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抱怨,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他這一開口,周圍不少同門也紛紛點頭。
在大多數人看來,用如此珍貴的宗門資源去賭一場勝負,怎么看都有些不值。
一直沉默旁觀的那位中年師叔卻神色平靜。
他是看著聶錚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深知這個晚輩天賦卓絕,早已超越了不少前輩。
只要給予時日,他必會成為宗門倚重的鋒刃。
更何況,他從不認為眼前那個至天宗的年輕人真有勝過聶錚的本事,因而語氣很是淡然:
“不必多慮!難道你們對自家師兄,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弟子自然信得過聶師兄的實力,”
年輕弟子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
“可那個林凡也不是等閑之輩。杜震就敗在他手里,若不是方城主當時出面攔下,杜震恐怕已經沒命了。我是怕聶師兄……有些托大了。”
師叔側目瞥了他一眼,目光里透出幾分寒意:
“靜心觀戰,看不明白,就少開口。”
那弟子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
此刻,戰臺之上。
聶錚已將兩樣寶物收回,反手抽出一柄長刀。
刀身甫現,一股凌厲的威壓便彌漫開來。
刀鋒銳利,寒光流轉,刃身上銘刻著古老繁復的紋路,透出一股滄桑而兇戾的氣息。
他身形微沉,起手成勢。
剎那間刀氣四溢,周遭空氣仿佛被無形之力壓制、割裂。
長發無風自動,在他肩后狂舞。
整個戰臺的空間都隨之凝滯,彌漫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此刀名為‘破妄’!”
聶錚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在我眼中,立于面前的皆為虛妄,皆可斬之。它隨我深入萬獸山脈,誅殺過兇獸首領,飲過無數生靈之血。今日,你也會成為它的薪柴之一。”
這柄刀,確實非同一般。
林方一眼就能看出,它和尋常兵器不大一樣。
刀身之內仿佛蟄伏著什么,氣息凝實而兇戾,隨時都可能徹底爆發。
再好的兵器,也得落在真正能駕馭它的人手里。
否則,不過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費了靈性。
此刻這柄刀握在聶錚手中,竟有種渾然天成的契合感。
“吼!”
一聲仿佛源自蠻荒的獸吼,竟從聶錚體內震蕩而出。
他周身氣勢驟然暴漲,恢弘磅礴,手中刀氣也隨之凜冽數分。
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如淬火的刀鋒。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疾沖,宛如深山古林中撲出的兇獸。
腳下所過之處,石面崩裂,留下深深足跡。
長刀揮斬,刀勢恢宏浩大,帶著一股橫推萬鈞、碾碎一切的決絕。
若非戰場周圍早有防御大陣層層籠罩,只怕觀戰席上的人群,早已被這恐怖的刀威壓得喘不過氣。
即便如此,身處陣中的林方,仍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磅礴、澎湃、洶涌如深海怒濤,鋪天蓋地,無處可避。
“悟道境初期……”
林方心中了然。
雖然與此前交手的沈清辭同處一個大境界,但眼前這人,明顯更強一些。
更棘手的是,他的刀意里浸滿了純粹而冰冷的殺意,毫不掩飾,也毫無保留。
那奔騰襲來的刀勢,恢宏中帶著一股碾碎萬物的蠻橫,沒有絲毫遲疑,也不存半分人情。
冷酷,霸道,斬盡一切。
林方卻依舊靜立原地,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不斷逼近的凜冽寒光。
剎那間!
一股恐怖的氣勢轟然炸開,猶如沉寂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林方右拳緊握,拳意奔騰如江河決堤,仿佛要將眼前這片天地直接轟穿。
凜冽的拳威與那鋪天蓋地的刀氣狠狠撞在一處,彼此撕扯、抗衡,竟發出金石摩擦般的尖嘯。
他動了。
原地身影一晃而逝,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沖而去。
拳勢剛猛無儔,沒有絲毫迂回躲閃之意,竟是正面硬撼!
觀戰席上,不少人只覺得心頭一熱,氣血上涌。
這才是真正強者之間的碰撞,毫無花哨,唯有最純粹的力量對轟!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蕩開。
修為稍低的人根本看不清戰局變化,只聽得一聲爆鳴,隨即漫天塵土碎石飛揚而起,整個戰場地面寸寸崩裂。
就連籠罩四周的防御大陣,也在這股沖擊下劇烈搖晃,光幕明滅不定。
席位上的觀眾,哪怕隔著陣法,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威壓。
心頭唯有震撼。
呼!
一道身影從彌漫的煙塵中倒射而出,沿途擦過地面,拖出一條耀眼的火星。
那是刀鋒與碎石劇烈摩擦迸濺出的火光。
橫飛出來的,正是聶錚。
只見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面色微微發白,先前那份絕對的自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一擊,讓他徹底收起了輕敵之心。
好在傷勢并未波及根本,他凌空一擰身,穩穩落定。
“你確實很強。”
他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銳利如刀,
“但若只是這種程度,還贏不了我!”
方才那一刀,他并未傾盡全力,原想只是試探。
卻沒想到,竟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接下來的戰斗,他不會再有任何保留。
煙塵緩緩沉降,林方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并未落地,而是懸停在離地半尺的空中,衣袂微微拂動,神色平靜如常。
“你也不差。”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但若再有所保留,下一招,敗的會是你。”
聶錚聞言,身體驟然壓低,如同蓄勢待發的兇獸。
他抬起頭,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長刀發出一聲嗡鳴。
刀光乍現!
一道凌厲無匹的刀芒脫刃而出,瞬間暴漲,撕裂空氣疾馳而來。
可詭異的是,聶錚本人并未隨刀芒前沖,反而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身法,倏地向側方掠去,轉眼消失在視野中。
“妖獸的步法?”
林方目光追著那道殘影,眉頭微蹙。
他身形輕輕一側,便躲過了迎面劈來的那道刀芒。
聶錚此刻施展的步伐,竟帶著某種兇獸獨有的詭譎與迅猛。
不愧是常年與妖獸搏殺之人,竟將妖獸的行動方式融入身法之中。
這般結合,尋常古武者遇上,的確難以應對。
兼具妖獸的爆發與人類的機變,效果出人意料。
林方不再以目追跡。
他雙眸輕闔,神識如無形的水波般悄然鋪開,細細感知著周遭每一寸空間的細微波動與氣流變化。
很快,那道高速移動的身影便清晰地映現在他識海之中。
聶錚顯然也極擅應變,在急速變向的同時,手中刀鋒不斷斬出,道道刀芒從各個刁鉆角度劈來,乍看之下,仿佛四面八方皆是殺機。
林方身形卻始終從容淡定,或側移,或微仰,總是能從容避開鋒芒。
來了!
神識中,那道身影驟然折返,速度暴增,直沖而來!
這一刀,遠比之前任何一擊都要凌厲。
聶錚腳下發力,石面應聲崩裂,留下深深足印。
刀芒呼嘯,撕裂長風,帶著一股暴烈的怒意狂斬而下,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這般速度,已然超越了尋常悟道境初期古武者所能達到的極限。
同階之人對上,恐怕真的難以招架。
林方雙眼陡然睜開。
掌心之中,已多了一柄陰陽尺。
幾乎同一時刻,一股凜冽的劍意沛然勃發,無盡劍氣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將那從四面八方斬來的刀芒盡數絞碎、湮滅。
下一瞬,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劍芒向左前方疾斬而出!
劍勢如天外長虹垂落,光華奪目,帶著刺穿萬物、斬裂虛空的凌厲,直取某處空無一人的方位。
鐺鐺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爆響不絕,無數火星如暴雨般迸濺四射。
聶錚的身形自虛空中被迫顯現,手中大刀刀勢霸道,鋒芒銳利,本欲一舉斬斷那柄陰陽尺,卻反被陰陽尺身穩穩架住。
不僅如此,從陰陽尺上爆發出的劍芒竟愈發熾盛,猶如活物般反卷而上,直朝他本體逼來。
聶錚臉色驟變,目光凝重到了極點。
他再無保留,全身氣勁瘋狂涌入刀身,試圖以蠻力強行向前推進。
然而,刀鋒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任憑他如何強推,竟難以前進分毫!
“怎會如此……”
他心中劇震,難以置信。
眼前這人年齡分明與自已相仿。
即便自已看不透對方具體修為,但想來最多也就是悟道境初期。
這已是他們這一代公認的極限。
而論速度、力量,他向來擁有絕對自信。
即便是其他九下宗門那些聲名在外的杰出弟子,也無人敢說能正面硬接他這傾盡全力的一刀。
這一刀,是他仗之成名的絕技——弒獸十八斬。
憑此功法,他曾縱橫兇險之地,斬殺無數妖獸;
行走古武界,敗敵眾多。
越階挑戰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可如今,竟被一個同齡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住了。
林方卻并無驚訝之色。
他看著對方因全力推進而微微扭曲的面容,嘴角輕輕一勾。
“在同輩人中,你確實算得上出類拔萃。”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但對我而言……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