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濱海公路上疾馳。
車速表指針死死抵在一百四十碼的位置。
劉為民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
后視鏡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暫時沒有紅藍警燈閃爍。
但他知道,那只是時間問題。
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全是關于他的。
“四海幫高層涉毒”、“警方突襲毒窟”、“全城通緝”。
他在臺省徹底完了。
官方容不下他,黑道也容不下壞了規矩的人。
唯一的活路在海上。
只要能坐上今晚的偷渡船,去菲律賓或者柬埔寨,憑他在海外賬戶里的錢,還能活。
但他需要安排。
需要有人幫他拖住警方,或者給他一條安全的路線。
劉為民顫抖著手指解開手機鎖屏。
通訊錄劃到最頂端。
備注是“大哥”。
這個時候,只有蔡觀倫能救他。
昔日歃血為盟的情義,是他手里最后的籌碼。
哪怕是要散盡家財買命,他也認了。
手指在撥通鍵上懸停了一秒,重重按下。
蔡家別墅。
大廳燈火通明。
蔡觀倫穿著絲綢睡袍從樓梯上走下來,臉色鐵青。
任誰在凌晨被叫醒,心情都不會太好。
尤其是看到客廳里坐著的人是陳勇河時。
“勇河,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來發什么瘋?”
蔡觀倫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茶幾上的雪茄剪。
陳勇河坐在他對面,身體前傾。
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三個煙頭。
“大哥,我也想睡。”
陳勇河把手機推過大理石桌面,滑到蔡觀倫面前。
“但有人不想讓我們睡。”
屏幕上是正在直播的新聞畫面。
記者站在被封鎖的倉庫前,情緒激動地報道著繳獲的毒品數量。
二十公斤。
蔡觀倫剪雪茄的手頓住了。
他拿起手機,瞇著眼看完標題。
啪。
手機被重重扣在桌面上。
“草!”
蔡觀倫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一腳碾碎。
“劉為民這個廢物!”
“我早就跟他說過,搞那玩意兒要小心,要隱蔽!”
“現在好了,搞得滿城風雨,警察都騎到四海幫脖子上拉屎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幫派里有毒品生意,這是公開的秘密。
作為老大,他甚至還拿了劉為民三成的干股。
但規矩是“民不舉官不究”。
一旦被擺上臺面,性質就變了。
這不再是生意,是把柄。
是警方清洗四海幫的最佳借口。
陳勇河靠回沙發背,冷靜地看著暴怒的蔡觀倫。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甚至那個帶路的記者,都是他授意廖杰雄安排的。
只有把火燒大,才能借刀殺人。
“大哥,現在罵他也晚了。”
陳勇河聲音平穩,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劉為民這次肯定跑不掉。”
“如果他只是自已跑路還好,萬一……”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蔡觀倫的反應。
“萬一被條子抓了。”
“二十公斤的量,夠槍斃好幾回。”
“為了保命,你覺得他會吐出多少東西來換減刑?”
蔡觀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劉為民跟了他十幾年。
幫派的賬目、保護傘的名單、還有幾起沒處理干凈的命案。
劉為民全知道。
如果劉為民為了活命轉做污點證人……
蔡觀倫打了個寒戰。
“不行。”
他猛地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急促而雜亂。
“得把他送走。”
“馬上安排船,送他去泰國,不,去南美。”
“只要人不在臺省,警察就拿我們沒辦法。”
陳勇河坐在原地沒動。
他搖了搖頭。
“送不走的。”
“現在的臺省就是個鐵桶。”
“海岸線全是水警,港口也被封鎖了。”
“這時候安排船,等于送貨上門。”
“一旦船被截停,我們就成了協助逃犯,罪加一等。”
蔡觀倫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陳勇河。
“那你說怎么辦?”
“總不能看著他被抓,然后把我們都供出來吧?”
陳勇河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在手背上磕了磕。
“大哥,只有一種人,永遠不會開口。”
“也只有一種人,能讓警方的線索徹底斷掉。”
啪嗒。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照亮了陳勇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死人。”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
蔡觀倫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說……”
“做掉他?”
那是他的拜把子兄弟。
雖然是個惹禍精,但畢竟喊了他這么多年的大哥。
“不行,這太……”
“大哥。”
陳勇河打斷了他的話。
“是兄弟情義重要,還是整個四海幫幾千號兄弟的飯碗重要?”
“也是為了你自已。”
“劉為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
蔡觀倫跌坐在沙發上。
理智告訴他,陳勇河是對的。
在這個圈子里,死人確實比活人有用。
但他下不了這個決心。
或者說,他不愿親手沾這個血。
丁零零——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劃破了客廳的死寂。
蔡觀倫渾身一抖。
他看向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劉為民。
這個電話像是一道催命符。
蔡觀倫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接,還是不接?
接了說什么?
讓他跑?還是……
他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陳勇河。
陳勇河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伸直。
在自已的脖子上,從左到右,用力劃了一道。
動作緩慢,堅決。
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所有的猶豫。
蔡觀倫看著那個手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鈴聲還在響。
一聲比一聲急促。
蔡觀倫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喂,大哥……”
電話那頭傳來劉為民著急的聲音。
陳勇河依然保持著那個抹脖子的姿勢,定定地看著蔡觀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