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瞬間碎裂成蛛網狀,但那條鮮紅的新聞標題依然在裂紋下閃爍,死死盯著他。
劉為民低頭看著地上的殘骸。
胸腔劇烈起伏。
恐懼退潮后,一股濃烈的殺機涌了上來。
報警的人是誰?
廖杰雄。楚飛?
或者是其他人仇人?
只有這兩個心腹知道貨的具體位置。
廖杰雄。
楚飛。
劉為明現在就落在楚飛手里。
劉為民腦海中快速拼湊出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楚飛抓了劉為明。嚴刑拷打。劉為明扛不住,吐出了倉庫的秘密。楚飛和廖杰雄,直接捅給了媒體和警方。
十分鐘前,他還在給王局長打電話,要求弄死楚飛。
現在,他自已成了全臺省通緝的毒梟。
這當頭一棒敲得他頭暈目眩。
沒時間發呆了。
警察隨時會破門而入。
帶上阿強他們一起走?
不行。平時稱兄道弟,現在樹倒猢猻散。帶的人越多,目標越大。誰能保證那些馬仔為了懸賞金不會背后捅刀子?
劉為民轉身沖進臥室。
拉開衣柜底部的暗格。
輸入六位密碼。
保險柜門彈開。
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張不記名銀行卡。
這是他在四海幫打拼半輩子攢下的底牌。
只要錢還在,只要人不進局子,到了東南亞照樣能東山再起。
他抓起銀行卡,全部塞進黑色夾克內兜。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順著別墅后院的消防通道一路向下。
車庫角落里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無牌黑色轎車。
這是他三年前準備的退路,一直沒動過。
拉開車門,打火。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黑色轎車駛出車庫,融入高雄濃重的夜色。
他轉動方向盤,專挑沒有監控的小路行駛。
前方的十字路口突然閃爍起紅藍交替的光芒。
兩輛警車橫在路中央。
幾名交警正在設卡查車。
劉為民猛踩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堪堪停在距離卡口五十米的位置。
他迅速掛倒擋,準備掉頭。
一束強光手電照了過來。
“前面的車,熄火,接受檢查!”
交警舉起擴音器喊話。
劉為民咬著牙,右手摸向副駕駛儲物盒里的手槍。
如果被攔下,只能硬沖。
就在這時,交警腰間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所有單位注意,立刻前往東區郊區倉庫支援,現場出現大量媒體記者,需要維持秩序!”
交警愣了一下,放下擴音器。
轉身鉆進警車。
警笛聲大作,兩輛警車拉響警報,朝著東區方向疾馳而去。
路障被撤開。
劉為民松開摸槍的手。
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王局長看來還是發揮了點作用。
他一腳油門,轎車沖過十字路口,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等老子在金三角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買兇殺你全家。
楚飛。
這個名字在他齒間反復咀嚼。
另一邊。
王局長掛斷電話,直接把手機砸在副駕駛座椅上。
劉為民這個蠢貨。
居然在郊區藏了二十公斤的貨。
五百萬的轉賬記錄雖然做得很隱蔽,但如果劉為民被抓,為了減刑肯定會把他咬出來。
到時候就不是丟烏紗帽的問題了。
必須去現場。
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一路呼嘯駛出市區。
郊區倉庫外已經拉起了三層黃色警戒線。
外圍停滿了各家媒體的轉播車。
閃光燈頻頻亮起,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王局長推開車門走下去。
負責現場封鎖的張強看到領導,立刻一路小跑過來。
“局長,您可算來了。”
張強立正敬禮。
“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王局長看著前方鬧哄哄的人群。
十幾個記者正舉著長槍短炮,試圖沖破警戒線,幾名警員死死頂住人墻。
“這幫媒體怎么比我們還快?”
張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們剛才就在這里搞網絡直播。”
“我帶隊沖進去的時候,鏡頭正對著那堆貨。”
“聽到您的指示,我第一時間掐斷了他們的直播信號。”
“現在這幫人正鬧著要說法,說我們妨礙新聞自由。”
“誰給他們透的風?”
“有人給幾家大媒體的爆料郵箱發了匿名郵件,附帶了倉庫的具體坐標和直播鏈接。”
王局長聽完匯報,心里暗罵。
做局的人下手太狠,根本沒給他留任何操作空間。
按照以往的慣例,破獲二十公斤級別的毒品大案,他這個分局一把手絕對要站在鏡頭前,大談特談警方的雷霆行動。
此時他卻連應付鏡頭的力氣都沒有。
劉為民的威脅還在耳邊回蕩。
一條船上的。
“把他們全趕走。”
王局長下達命令。
“可是局長,他們有采訪權……”
張強愣了一下。
平時這種露臉的機會,局長絕不會放過。今天這是怎么了?
“我讓你把他們趕走!”
王局長提高音量。
“現場取證還沒結束,誰知道里面還有沒有危險品?萬一發生爆炸,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警告他們,案件還在偵辦階段,今晚看到的任何細節,誰敢在報紙上亂寫一個字,直接以妨礙公務罪論處!”
“是!”
張強不敢再問,轉身跑向警戒線。
“警察同志,公眾有知情權!”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記者把麥克風伸進警戒線。
“退后!馬上退后!”
張強舉起擴音器。
“現場存在安全隱患,無關人員立即撤離!”
“我們是記者,不是無關人員!”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抗議。
幾隊防暴警察手持盾牌上前,開始強行驅離記者。
抗議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警員們不為所動,用盾牌步步緊逼,將媒體人群硬生生推出了一百米開外。
男記者被防暴盾牌推得連連后退。
他舉著相機,對著王局長的方向連拍幾張。
警方平時巴不得我們多報道他們的豐功偉績。
今天這么大陣仗,不僅掐斷直播,還強制驅離。
這里面絕對有貓膩。
他轉頭對身后的攝像師壓低音量。
“快,繞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拍到什么有用的東西。”
攝像師扛著機器剛要行動。
兩名警員直接擋在他們面前。
請配合警方工作,立刻離開現場!
警員毫不客氣地推開攝像機鏡頭。
男記者咬了咬牙,只能轉身撤離。
這水太深了。
明天早上的頭條,絕對能讓整個高雄地震。
王局長站在陰影里,看著混亂的場面。
驅趕記者只是個借口。
他需要把水攪渾,把現場的處理時間拉長。
給劉為民爭取足夠的時間逃出高雄。
只要劉為民跑了。
這就成了一樁只有物證沒有主犯的懸案。
他的五百萬就安全了。
一個小時后。
倉庫的物證全部裝車完畢。
王局長坐進警車,返回分局。
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各部門主管正襟危坐。
大屏幕上放著劉為民的照片。
王局長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同志們,今晚的案子性質極其惡劣。”
“四海幫居然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搞出這么大一個毒窟。”
“這是對警方的公然挑釁。”
“接下來,我部署一下抓捕方案……”
這場會開得極其冗長。
從路線封鎖講到人員調配,每一個細節都反復討論。
足足拖了半個小時。
“王局,我認為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直搗黃龍。”
刑警隊李隊長打斷王局長的部署。
劉為民的半山別墅距離市區不到二十公里,如果我們現在出發,只需要十五分鐘就能完成包圍。
王局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李隊,你太急躁了。”
“別墅區地形復雜,而且住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如果沒有周密的計劃,一旦發生槍戰,傷及無辜,你我都要脫衣服走人。”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再說了,誰能保證劉為民現在還在別墅里?”
“也許他早就收到了風聲,現在正躲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安全屋里。”
“我們要的是一網打盡,不是打草驚蛇。”
李隊長緊緊盯著王局長。
他總覺得今天的局長有些反常。
平時雷厲風行的一個人,今天卻處處透著拖延。
但他沒有證據,只能服從命令。
“是,王局。”
李隊長坐回椅子上。
王局長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分針又走過了十分鐘。
差不多了。
劉為民如果腦子沒壞,現在應該已經上了偷渡的快艇。
“出發。”
“目標,劉為民的半山別墅。”
十幾輛警車呼嘯著離開警局。
半山別墅區。
周圍靜悄悄的。
王局長坐在指揮車里,看著不遠處那棟豪華的獨棟建筑。
整棟別墅沒有一絲燈光。
巨大的建筑輪廓徹底融入黑暗。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千萬別在里面。
千萬別被我抓到。
王局長在心里反復默念。
如果劉為民真的蠢到留在家里等死,他連怎么收場都不知道。
“把別墅圍起來。”
他轉身對身后的特警大隊揮手。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散開,呈扇形包圍了別墅的各個出口。
紅外的瞄準點在白色的墻壁上游走。
張強帶著破門小組來到正門前。
“局長,準備完畢。”
“進去搜。”
王局長下達指令。
張強打了個手勢。
兩名強壯的特警抬起重型破門錘。
后退兩步。
猛地向前沖刺。
轟。
沉悶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純銅打造的別墅大門在暴力的撞擊下轟然倒塌,砸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一陣灰塵。
特警們端著微沖,踩著倒塌的大門魚貫而入。
戰術手電的強光在漆黑的客廳里來回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