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那句到了嘴邊的臟話,被硬生生給塞了回去。
“呃……”
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
目光里透著驚艷、討好或者猥瑣。
甚至,他根本沒有在看她的“臉”。
那雙藏在劉海碎發下的眼睛,正順著她的脖頸線條下移。
目光沒有溫度,也不帶情欲。
林蔓感覺后頸上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來。
這是一種被掠食者鎖定的生物本能。
她引以為傲的氣場,碎得稀爛。
江辭看著視野里那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胸鎖乳突肌,
還有那根正在瘋狂跳動的頸動脈,微微皺了皺眉。
“借過。”
江辭開了口。
語氣禮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氣。
“還有,這位小姐。”
江辭伸出一根手指,虛指了一下林蔓的脖頸側面,
好心提醒道:“你的斜方肌太緊張了,導致頸椎第三節有些錯位。”
“生氣容易壓迫神經,對腦供血不好。”
說完,他側過身。
肩膀擦著林蔓的機車夾克滑過。
沒有絲毫停留,回頭多看一眼這個寶島娛樂圈最紅的女人,
徑直走向電梯深處。
電梯門合上了。
將那個穿著廉價白色汗衫、背影挺拔卻透著詭異的男人,隔絕在視線之外。
大廳里鴉雀無聲。
那些圍觀的小藝人和練習生們大氣都不敢出。
林蔓站在原地,十公分的紅底高跟鞋有些站不穩。
“林……林姐?”
保鏢小心湊上來,“那小子不懂事,要不要我去……”
“閉嘴。”
林蔓吸了口氣,手掌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已狂跳的心臟。
她回過頭,盯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眼底的憤怒慢慢褪去。
她在娛樂圈混了十年,見慣了披著人皮的狼,也見慣了搖尾乞憐的狗。
眼前這樣的演員她從未見過。
“有點意思。”
林蔓舔了舔有些發干的紅唇,“查一下,他是誰。”
……
長青娛樂,頂層試鏡大廳。
這里演員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休息室里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寶島當紅小生,一個個油頭粉面,西裝革履。
“哎呦,這不是凱文嗎?你也來試鄭導的戲啊?”
“是啊,聽說鄭導很兇,但這部戲可是奔著戛納去的,我也來碰碰運氣啰。”
幾個男演員聚在一起,互相假笑著寒暄,目光里卻藏著刀子。
江辭推門進來的時候,格格不入。
他穿著幾十塊錢的白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手里還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那種松弛感,不像來試鏡男主角的,倒像送外賣走錯了門。
“這誰啊?”
“沒見過欸,好像是內地來的吧?”
“穿成這樣就來了?太不尊重鄭導了吧。”
竊竊私語聲毫不掩飾地傳過來。
江辭充耳不聞。
他找了個最角落的單人沙發坐下,把帽檐壓低,閉目養神。
實際上,他在腦海里把【人體精密解剖圖譜】開到了最大功率。
他在“復習”。
復習剛才在樓下看到的林蔓的骨骼結構。
那個女人的骨架很完美,鎖骨的弧度適合下刀,頸動脈的位置也很淺……
孫洲坐在旁邊,如坐針氈。
他看著自家老板那只搭在膝蓋上的右手。
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并攏,正在無意識地在大腿上輕輕劃動。
一下,兩下,三下。
那是手術刀切割皮膚的動作。
孫洲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哥……喝水不?”孫洲聲音發抖。
江辭沒睜眼,手指動作沒停:“不喝,胃里有東西,影響手穩。”
孫洲:“……”
就在這時,試鏡間的門開了。
一個剛才還自信滿滿進去的男演員,此刻面色慘白地走了出來。
他走路都有點打飄,目光呆滯。
“怎么樣?怎么樣?”周圍的人圍上去問。
那男演員搖搖頭,嘴唇哆嗦著:
“瘋子……鄭導就是個瘋子……他一句話不說,就盯著我看,看了五分鐘……我……我受不了了……”
說完,他捂著臉,崩潰地沖向電梯。
休息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鄭保瑞,“靈魂屠夫”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接下來的半小時,簡直是一場折磨。
進去的人,或是哭著出來,或是罵罵咧咧,沒有一個能撐過十分鐘。
“下一位,內地演員,江辭。”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喊道。
休息室里剩下的人紛紛投來目光。
有幸災樂禍,有鄙夷,也有看好戲。
江辭睜開眼。
那一瞬,孫洲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江辭站起身,把那瓶礦泉水隨手扔進垃圾桶,
邁步走向那扇深紅色的大門。
……
試鏡間內。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光透進來。
只有房間正中央,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照著一張孤零零的椅子。
這種布光,極度壓抑,儼然一間審訊室。
黑暗深處,隱約坐著幾個人影。
坐在最中間的那個人,身形極度消瘦,
裹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領口拉得很高,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鄭保瑞。
江辭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他就站在門口的陰影里,雙手插在褲兜里,微微低著頭。
這種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鄭保瑞沒有說話,江辭也沒有動。
兩人在黑暗中對峙,氣氛詭異。
終于,鄭保瑞動了。
他那雙陰郁的眼睛微微瞇起,鼻翼抽動了兩下。
“你身上……”
鄭保瑞的聲音陰柔:“……有股味兒。”
哪怕江辭并沒有開啟氣味模擬,
但他此刻的目光、站姿、呼吸頻率,都在暗示著這一點。
江辭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鄭導。”
江辭開口,“這房間太悶了。”
黑暗中,鄭保瑞瞳孔一縮。
他坐直了身體,緊盯著江辭。
“有點意思。”鄭保瑞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終于來了個像人的。”
就在這時。
側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道紅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蔓。
她已經換掉了那身機車夾克,身上只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綢吊帶睡裙。
極細的肩帶掛在鎖骨上,搖搖欲墜。
裙擺開叉極高,隨著走動,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手里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沒有點燃。
她走到江辭面前,停下。
那股濃烈的玫瑰香水味再次撲面而來。
林蔓微微仰起頭,目光挑釁地看著江辭,紅唇微張,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煙霧。
“又見面了,神醫。”
她的聲音帶著鉤子,慵懶,危險。
鄭保瑞的聲音從黑暗中幽幽飄來。
“啪。”
一聲脆響。
房間里唯一的那盞臺燈,被關掉了。
整個空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咔嚓。”
林蔓按下了手中的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竄起,照亮了她那張美艷得近乎妖異的臉,
也照亮了江辭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
火光搖曳。
鄭保瑞那帶著變態興奮的聲音響起:
“這是一場情戲。”
鄭保瑞指了指林蔓,對江辭下達了指令:
“我要你把她當成一塊肉。”
“一塊……讓你食欲大開的肉。”
“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