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溫馨與默契彌漫在山谷中。
但陸臨天看著姐姐沉靜下來后,那雙仿佛承載了萬古星辰的眼眸。
一個憋了很久的疑問,終究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仰起小臉,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輕聲問道:
“姐……之前在咱們天月宮,打那個血衣老魔頭的時候,你身上突然出現的那道……
好大好大、好厲害的虛影,是什么呀?
感覺……感覺看一眼就能把人看沒了……”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試圖形容那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漠然。
這個問題讓陸臨雪沉默了。
山谷里的空氣仿佛也隨著她的沉默而凝滯了一瞬。
寒潭的霧氣無聲流淌,冰玉反射著黯淡的天光。
她看著弟弟那雙純凈的、不含絲毫雜質的好奇眼睛。
里面只有對姐姐的關切與探尋,并無其他。
前世之事,本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是九天女帝這個身份所帶來的無盡記憶、孤寂、遺憾與沉重責任的集合。
她原本打算,至少在實力恢復到足以自保、足以重新擔起某些東西之前。
絕不輕易向任何人透露,即便是至親。
過早知曉這些,對弟弟而言,未必是好事。
甚至可能帶來不必要的壓力或危險。
但……
弟弟為了她,連混沌至尊青蓮這等逆天神物都能弄來。
其中付出與承擔的,她雖不知詳情,卻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自己這點秘密,在他純粹的目光和毫無保留的信任面前。
似乎也變得不那么難以啟齒了。
況且,在弟弟隱瞞自己的前世,似乎并無太大意義。
反而可能在未來造成不必要的誤解或隔閡。
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的弟弟。
血脈相連,生死與共,是她輪回轉世后。
在這冰冷殘酷的世間,找到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溫暖與羈絆。
她不想對他有所隱瞞,尤其是當他如此坦誠地關心著她的時候。
陸臨雪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光微微低垂,復又抬起,看向弟弟。
眼神中的復雜情緒漸漸沉淀,化為一種平靜的、坦然的溫柔。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
輕輕拂去陸臨天額前被霧氣沾濕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
然后,她才用那特有的、平靜而空靈的嗓音,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這幽靜的山谷中:
“小弟。”
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最簡單的詞匯,來講述一個最不可思議的故事。
“那道虛影……是我前世,殘留在此世輪回中的一絲烙印。”
陸臨天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前世、輪回、烙印這些詞的含義。
陸臨雪看著他懵懂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繼續用更直白的語氣說道:
“也就是說,在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你的姐姐之前。
我曾在另一個……更高遠、更浩瀚的世界存在過。
在那里,他們稱我為——九天仙域的無上女帝。”
“九天仙域……無上女帝?”陸臨天小聲重復著。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距離感。
讓他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震撼。
他雖然年幼,但也從凌云宗的典籍和師兄師姐們的言談中。
隱約知道仙域、帝者是何等遙不可及、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幾乎是傳說中的傳說。
他看了看眼前清冷如月、容顏絕美卻依舊帶著熟悉的輪廓和氣息的姐姐。
又試著想象了一下無上女帝該是什么樣子……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之前那道漠然俯瞰、一眼抹殺圣人的恐怖虛影。
兩種形象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小嘴微張,愣愣地看著陸臨雪。
“所以……姐姐你以前,是……是那種超級超級厲害、管著好大好大地方的……女帝?”
他試圖用自己的理解去描述。
“可以這么說。”
陸臨雪輕輕點頭,沒有過多解釋仙域的格局與女帝真正的權柄。
那對現在的弟弟來說太過遙遠和復雜。
陸臨天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信息,腦子里嗡嗡的。
姐姐的來頭……竟然這么大?
比那個什么陰燭尊者、血衣尊者,恐怕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難怪姐姐那么厲害,懂那么多,氣質也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但緊接著,一個更直接、也更本能的問題涌上心頭,壓過了最初的震撼。
他往前湊了湊,小手不自覺地又抓住了陸臨雪的衣袖。
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她,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不確定:
“那……那你還是我姐姐嗎?
是現在的姐姐,陸臨雪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孩子氣,卻直擊核心。
他不在乎姐姐前世是誰,有多厲害。
他只在乎,眼前這個人。
是不是那個會保護他、會因為他受傷而心疼、會接受他笨拙禮物的姐姐。
陸臨雪的心,因為這句問話,仿佛被最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所有的清冷與疏離,在這一刻冰消雪融。
她看著弟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忐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將她前世身為女帝的孤高與今世背負的重擔都悄然撫平。
她反手握住了弟弟抓著她衣袖的小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柔和,聲音也放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當然是。永遠都是。”
她看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無論前世我是誰,擁有過什么,經歷過什么。
今生,我降生于此,與你一母同胞,血脈相連。
我是陸臨雪,是你的姐姐。
這一點,無論輪回多少次,都不會改變。”
“那道虛影,只是過去的影子。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為你擔憂,因你歡喜的,才是真實的陸臨雪,是你的姐姐。”
她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淌入陸臨天的心田。
驅散了那一點點因身份差距而產生的陌生與不安。
陸臨天聽著姐姐溫柔而堅定的話語,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
心中的那點不確定瞬間煙消云散。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而安心的笑容,用力回握住姐姐的手:
“嗯!我就知道!
姐姐就是姐姐!
管她以前是什么女帝不女帝的,現在就是我天下第一好的姐姐!”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卻也最是純粹動人。
陸臨雪看著弟弟毫無陰霾的笑臉,心中最后一絲因坦白而產生的細微波瀾也平復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頭發。
動作間充滿了無需言說的親昵與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