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你明知道海域上有一個通往災變之地的傳送陣,還是眼看著人王組織一群符咒師去開辟一條臨時通道?”
“然后明知道我姐姐出現在災變之地,沒有通知人王,也沒有通知我,把這個消息轉賣傳播出去了。”
“最后還在這里一臉驕傲地告訴我,你早就知道一切,就是不想告訴我們?”
“哥們,人族就這么兩個【王】,你得罪一個,另一個還有可能救你……你兩個都得罪……”
陸崖都快被氣笑了,他伸手攔住想要求情的上官雪,看著這位六王子候為民:“你最好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能成為王子的哪個不是人精?陸崖實在不敢相信六王子會蠢成這個樣子。
“缺錢啊。”侯為民理直氣壯地說出了三個字,同時豎起三根手指,“賣了三十萬呢!”
“你特么一個王子缺三十萬?!”陸崖背后的玉京子都看不下去了,抽出鞭子就想抽侯為民。
“不是我缺。”侯為民連忙搖頭,“是那個資料存放中心的管理員缺!”
“管理員?”玉京子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你剛才還說視頻是你賣出去的。”
“當時你們出考場,新王成為【將】的第一時間我就讓人查了他的家庭資料,知道他姐姐失蹤了,于是用數據庫人臉模型比對,找出了這個視頻。”侯為民認真地解釋著,“當時我一邊派人進拍賣會找人,一邊讓資料管理員把這段視頻賣了。”
“那管理員有家族遺傳的心臟病,生下來的女兒每天躺在醫院ICU里,他整天請假去醫院。”侯為民搖了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你們也知道,一個【民】只能做資料中心的編外管理員,一年五萬的收入減去稅賦,根本沒有多少積蓄。”
“你一個王子,怎么那么清楚一個管理員的家事?”玉京子揪住了他話語中那個最明顯的漏洞。
“我經常去那里看資料分析報告,來確定未來幾個月的商業風向。”侯為民說這句話的時候昂首挺胸。
“胸挺得越高越心虛。”陸崖瞟了他一眼。
“資料管理中心主任挺好看的。”侯為民偃旗息鼓。
頓了頓,他總感覺周圍有些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都給我干活去!返航,去韓家鎮!”他一聲呵斥,甲板上的戰士們紛紛往船艙里跑,跑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
“我坐過牢離過婚,現在是單身,所以……”侯為民又解釋了一句。
陸崖聽玉京子說過,這位王子當年因為把小鎮建設成海盜補給站導致犯罪,估計就是因為這件事導致了離婚。
“說重點!”玉京子的皮鞭在甲板上狠狠甩了一下,阻止侯為民繼續扯淡。
“我想反正我已經派人去找了,這視頻也沒多大價值了,干脆就跟主任授意他把視頻賣了。”侯為民輕嘆口氣,“然后以他經常照顧病人,無法勝任工作為理由把他解聘了,讓他拿了十幾萬解聘賠償金。”
“你真的想救他,自己給他錢不就好了?”陸崖不解,一個王子對平民動了惻隱之心,為什么需要處理得那么復雜。
“一年工資就十八萬,都花完了!”侯為民撓頭,“我省吃儉用好些年才買了一身符合王子氣派的行頭!”
他指了指自己一身老錢風的風衣皮靴和手杖,看起來確實不便宜。
“王子一年工資只有十八萬?”跟在陸崖身后,一直沉默的諸葛俊大驚。
“【師】級身份有收入下限和上限,如果嚴格按照要求的話,18萬確實很合理。”乾坤解釋,“我媽一年工資也是18萬。”
乾坤母親和侯為民的命墟星鑄一樣,作用都是長壽,所以他對這個身份的收入情況很了解。
“王子也受這條規定的束縛?”玉京子向站在一邊的八王子鹿鳴鶴求證。
鹿鳴鶴也是被陸崖點名要求查賬的人,剛才躲在旁邊一直沒敢說話,現在忽然被玉京子提及,只能硬著頭皮出來澄清:“好像確實沒有任何一條規定說,王子可以豁免,主要正常王子不是【官】就是【爵】,估計父王自己都沒意識到……而且王子沒錢,但是王府有錢啊!”
侯為民連忙擺手:“王府的錢想要動用,要找財務走流程,這種私人幫助的錢不能走王府的賬!”
“你好歹是個王子,那么守規矩干嘛?!”鹿鳴鶴看不下去了。
“我以前不守規矩,不是被關進牢里,然后發配邊疆了嘛。”侯為民縮了縮腦袋,“被關怕了,不敢亂來了。”
“那你干脆找個治愈系強者幫忙唄。”鹿鳴鶴換了個建議。
“人家不能白幫你啊,也要花錢。”侯為民搖頭,“而且那是基因疾病,一般治愈者只能治療外傷內傷,這種除非是【官】級以上治愈星鑄才能治療本源,西疆之前的三個【將】級治愈師都被你們南疆鹿家挖走了。”
鹿鳴鶴和玉京子同時沉默。
“那女孩治好了嗎?”陸崖嘆口氣。
“據說還沒有安排手術。”侯為民搖頭,“能做這個手術的外科醫生不多。”
“臥龍。”陸崖喊了諸葛俊的外號,“回到西疆以后,你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好嘞。”諸葛俊點頭。
他雖然在這個妖孽云集的小隊里屬于打醬油的,但【將022·相思逆】可是正兒八經的高階【將】級治愈星鑄。
“我替他全家謝謝您!”侯為民連忙上去握諸葛俊的手。
他在觀察侯為民,別看他一副唯唯諾諾,東拉西扯的模樣,但表情自然,硬氣,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沒說謊。第二,他不心虛。
換句話說,他覺得自己一切所作所為是正確的,他認為有些事陸崖就不應該知道!
鹿鳴鶴一把拉開要上去握手的六哥:“你先給我交代問題!你不是派人去找新王的姐姐了嗎?人呢?”
陸崖剛才沒追問這個問題,因為他從老兵口中得知,陸蕓溪一直在四處偷竊,甚至偷了一輛海盜船離開了那座島嶼。
“沒找到啊。”侯為民搖頭,“我的人到那里的時候,整個拍賣場所有工作人員已經不見了。”
這時他頓了頓:“而且消失不久,因為拍賣場食堂的飯菜還是熱的,只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所以你明知道這個消息,也知道我要去找姐姐,你還是沒有通知我?”陸崖回歸了最開始的問題,他用審視的目光掃了眼候為民,“給我一個理由。”
“我私下告訴了你,不就變成老人王的義子結交新王了嗎?”侯為民壓低了聲音,“這個叫做一臣不可侍二主,一子不能認二父。”
這絕對是個好理由,用忠心來解釋。就算人王來了,最多斥責他對新王瞞報,但絕不能說他不忠。
忠,是君臣之間頭等大事,然后才是其他!
“好一個一子不能認二父,但是你的父親,似乎也沒收到這個消息吧!”
忽然海風之中,傳來一個略帶蒼老嘶啞的聲音壓平重重海浪滾滾而來。
所有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回頭。
只見海天一線之間,有一道劍影斬碎空間。
萬從戎穿一襲黑底金絲龍綉長袍從坍縮的空間黑洞里信步走出,一步一步凌空踏墟而來,最終落在甲板之上。
他面無表情地掃過全場,看了眼被劈斷雙臂五花大綁的九王子,掃了眼不敢作聲的八王子,最后目光落在六王子侯為民身上。
他依舊蒼老,依舊瘦削,但數百年血戰沙場凝聚在皮肉骨相上的剛猛煞氣,猶如鐵馬金戈的嘶吼,讓現場千萬人下意識低下頭顱。
“給我一個理由。”
他對侯為民開口,聲音淡漠地像是即將宣判死刑的法官。
“爸。”侯為民縮著脖子看著萬從戎,“這事兒主要得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