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洶涌,箭在弦上
京城,天玄皇宮,昊天殿。
晨光初露,殿內光線昏暗,滯重的寒意中混雜著濃郁的陰邪氣息與神念潰散的駁雜感,不見半分暖意。
殿門緊閉,外間守衛皆是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宮中早已傳遍,乾元帝龍體違和,受修煉反噬與邪祟侵擾,已無法親自見人,唯有每日晨光初露的半個時辰內,能勉強凝聚神念投影與人交流。
周臨淵立于殿中,目光銳利地落在御案前方——那里虛空懸浮著一道模糊的金色神念投影,正是乾元帝的模樣。
投影忽明忽暗,邊緣不斷潰散又勉強凝聚,連帶著乾元帝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僅能從輪廓中辨認出帝王的威儀,卻更添了幾分詭異與壓迫感。
周臨淵此次前來,絕非出于牽掛,而是為了獲取探查隱龍谷的官方授權——他深知乾元帝手段深沉,即便陷入如今境地,殘留的威懾與算計仍不容小覷。
他垂手而立,指尖微緊,暗自戒備,將昨夜黑風坡之戰、瀛洲仙宗使者到來、地脈危機及“龍蛇起陸,星鑰當歸;舊約重履,劫波方開”的讖語,言簡意賅地稟報完畢,全程未帶半分情緒。
與舊約勢力通信的細節,他自始至終未曾提及——面對這樣狀態的乾元帝,任何疏漏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風險,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昊天殿內死寂無聲,只有神念投影不穩定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沉悶得令人窒息。
沒有隨侍近臣,殿中僅有周臨淵與那道飄忽的神念投影,這種獨處的氛圍,更讓周臨淵的忌憚加深了幾分。
良久,神念投影終于穩定了些許,一道沙啞、斷斷續續的聲音憑空響起,正是乾元帝的神念傳音:“瀛洲仙宗……星落之約……”
話音未落,投影猛地閃爍了一下,聲音變得扭曲:“龍脈……反噬……邪胎……”周臨淵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他早已知曉乾元帝的窘境,此刻聽到印證,更多的是戒備而非同情。
片刻后,投影重新凝聚,聲音恢復了些許清明:“黑星蝕月……古約可信?”
“回父皇,”周臨淵語氣平淡,無半分恭敬之外的情緒,“其信物星引石與兒臣所得星落玉符同源共鳴,所言地脈之理亦非虛妄,且已助兒臣擊退魔道,可采信。”
“你要與他合作,入隱龍谷?”乾元帝的神念傳音帶著一絲審視,投影微微晃動,似在判斷周臨淵的意圖。
“是。”周臨淵坦然應答,目光與模糊的投影對視,不卑不亢,“地脈連龍脈,隱龍谷異動若不遏制,恐加劇反噬。與瀛洲仙宗合作,是當前唯一可行之法。”
“可行?”投影忽明忽暗,聲音多了幾分冷意,“引海外勢力入中土地脈,朝中非議,你擔得起?”
“國本動搖,何談非議?”周臨淵語氣堅定,“兒臣愿一力承擔。”他清楚,乾元帝并非真的擔心非議,只是在試探他的決心與掌控力。
投影沉默了片刻,忽的問道:“星鑰當歸……星鑰,你可知曉?”神念傳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投影也隨之變得不穩定。
周臨淵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茫然:“兒臣不知,只知其或與上古遺存、封印相關,已命人密查。”他刻意隱瞞了自己的猜測,面對乾元帝,任何底牌都不能輕易暴露。
“密查……也好。”投影閃爍得愈發厲害,顯然乾元帝的神念已難以支撐,“準了……供奉殿、內庫任你調用……隱龍谷之事,全權負責……”
授權的話語剛落,投影猛地凝實了一瞬,聲音變得異常凌厲:“守住冷宮……不準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夜晚……邪胎不能出……”
最后一個“出”字落下,金色神念投影徹底潰散,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殿內的陰邪氣息與駁雜感卻并未隨之減弱。
周臨淵立在原地,并未立刻離開,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警惕與忌憚。
乾元帝的神念投影雖不穩定,但其話語中的壓迫感與對“星鑰”“邪胎”的執念,仍讓他心頭凝重。
他毫不懷疑,即便乾元帝陷入如此境地,仍有手段監控周遭一切。那句守住冷宮,既是叮囑,更像是一種警告。
“兒臣遵旨。”周臨淵對著空無一人的御案,緩緩躬身行禮,語氣平淡,卻難掩眼底的戒備。
隨后,他轉身穩步退出昊天殿,直至踏入殿外的陽光中,指尖的緊繃感才稍稍緩解,但心中的忌憚卻絲毫未減。
乾元帝的神念投影、詭異的執念、對冷宮的嚴防死守,以及那句模棱兩可的“星鑰當歸”,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他愈發覺得,隱龍谷之事、冷宮邪胎之事,背后或許有著更深的關聯。
“地脈若崩,清議何用?國若不存,舊例何益?”
“兒臣愿一力承擔由此引發的一切非議與后果。”
他加重語氣:“當務之急,是化解地脈之危,保我天玄山河無恙。”
“且瀛洲仙宗乃依古約而來,非無故介入,此乃守望相助,與引狼入室不可同日而語。”
乾元帝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
眼前的周臨淵,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庇護的少年,而是逐漸顯露出果決與擔當的儲君。
他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藏著更深沉的憂慮。
乾元帝的神智似又清醒了幾分,他靠在龍椅上,微微喘息,忽然開口,語氣莫名:“你方才說,讖語中有星鑰當歸四字?”話音剛落,他又低聲呢喃,“星鑰……能鎮邪胎?能穩龍脈?”
這聲音,在寂靜的御書房內,格外令人心焦。
“你方才說,讖語中有星鑰當歸四字?”乾元帝忽然開口,語氣莫名,聽不出情緒。
“是,乃天衍子供奉以感應古玉占卜所得。”周臨淵心中微動,面上依舊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