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的風停了。
彌漫在戰場上的血腥味,混雜著黃土的腥氣,鉆進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鼻子里。
數十萬降兵,像被秋霜打過的莊稼,黑壓壓地跪伏在原野上看不到頭。
朱由檢站在望車上,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節蒼白。
他贏了。
可他感覺不到勝利。
因為真正的勝利者不是他這個皇帝。
是站在帥旗下那個猩紅色的身影。
傳令兵策馬而出,聲音傳遍了整個死寂的戰場。
“九千歲令。”
“凡投降者,既往不咎。”
“就地整編,入西北屯墾兵團。”
“開荒種地者,分田授地,免賦三年。”
“頑抗不從者,殺無赦!”
命令很簡單,沒有一句廢話。
孫傳庭摘下頭盔,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不懂。
他身后的幾個老將更是沖到了帥旗下。
“九千歲!不可!”
“這些都是反賊!怎能輕易饒恕!”
“將他們編入軍中,無異于養虎為患啊!”
沈訣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幾個東廠番役無聲無息地走上前,將那幾個老將請到了一旁。
整個大營再無半點反對的聲音。
大軍沒有班師回朝。
沈訣以皇帝的名義,在西北巡視。
他走遍了延安、慶陽、平涼。
每到一處,便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將收編的降兵分派下去開墾荒地。
那些曾經的官田,那些被李自成抄了家的士紳的田產,如今都成了屯墾兵團的土地。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改良過的新式農具圖紙,命令隨軍的工匠就地打造,分發下去。
整個西北在短短一個月內,從一片戰火紛飛的廢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無數人脫下破爛的軍服,拿起鋤頭和坎土曼,在官吏的監督下熱火朝天地開墾著土地。
他們看沈訣的眼神不再是恐懼。
是敬畏!
是把他當成了能讓他們活下去的神。
朱由檢被軟禁在行營里。
他每天都能聽到外面的喧囂,能看到那些曾經要殺他的人,如今卻在為那個閹人賣命。
他終于忍不住沖進了沈訣的帥帳。
“沈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對著那個正在看地圖的背影嘶吼。
“你把這些反賊變成你的私軍!你這是在挖我大明的根!你要造反么?!”
沈訣轉過身。
他走到朱由檢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陛下,他們不是私軍,是農夫。”
“他們種出來的糧食,是為你大明種的。”
“只要他們有飯吃,就不會再有人跟著別人喊均田免賦了。”
朱由檢一把打開他的手。
“朕不信!”
沈訣笑了笑。
“信不信,不重要。”
“陛下,您只需要坐在這里看著就行了。”
“看著這西北,是如何一天天變好的。”
朱由檢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說什么?
說沈訣做得不對?
可沈訣平定了叛亂,安撫了流民,讓這片糜爛的土地重新煥發了生機。
這是天大的功績。
朱由檢踉蹌著退后兩步,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閑的閹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叮!】
【檢測到世界線重大偏離】
【警告:后金勢力出現異常高速成長,成長速度超出歷史基準線37%】
腦海中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音,讓沈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皺眉。
后金?皇太極?
自己這只蝴蝶扇動的翅膀,竟然已經影響到了關外嗎?
......
月余過去。
大軍終于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來時,旌旗蔽日,殺氣騰騰。
歸時,卻多了一份詭異的平靜。
皇帝的鑾駕走在隊伍的最中間,明黃的帷幕隔絕了車內與車外兩個世界。
朱由檢坐在車里,一言不發。
沈訣的馬車,跟在鑾駕之后。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沈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連日的奔波與算計,即便是鐵打的身體也感到了疲憊。
忽然,喉頭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涌了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想將那股癢意壓下去。
“咳……!”
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咳嗽。
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無法控制的痙攣。
“咳!咳咳咳……!!!”
沈訣蜷縮起身子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燒,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舌尖。
許久,咳嗽才漸漸平息。
沈訣無力地靠回軟墊上,冷汗浸濕了內衫。
他攤開手。
那方雪白的絲帕上,一朵刺目的黑紅色血花正在緩緩綻開。
不是鮮紅。
是帶著死氣的,暗沉的黑。
他看著那攤血跡許久沒有動。
系統續的命,終究只是數字。
這具身體的根基早已被掏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
京城,司禮監。
一間不起眼的偏院內,燭火搖曳。
柳如茵一身黑色的勁裝,正坐在桌案后,翻看著一卷卷密報。
她新成立的“暗刺營”,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飛速地鋪開。
她的臉上再也看不到當初那個江南才女的柔弱,只剩下冰冷的沉靜。
一個同樣黑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份新的密報放在桌上。
柳如茵展開密報。
上面是西北傳回的消息,記錄著潼關大捷的始末,以及沈訣后續的種種舉措。
她的手指,在“招安”和“屯墾”兩個詞上輕輕劃過。
這些,她都預料到了。
只是,在密報的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九千歲車駕,曾于途中召隨行太醫問診,緣由不詳。”
柳如茵的動作停住了。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燭火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看到沈訣死。
做夢都想。
可當這個可能,以一種如此模糊的方式擺在她面前時,她的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反而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煩躁。
......
沈訣的馬車內。
他剛剛將那方染血的手帕收進懷里。
車簾被一只手輕輕掀開。
沈煉的臉出現在外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義父。”
“遼東,八百里加急。”
沈訣接過那只火漆封口的信筒。
他拆開,抽出里面的信紙。
上面的字不多,卻個個如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后金新汗皇太極,于盛京稱帝,改元崇德,改國號為“大清”!
清軍入寇科爾沁,以聯姻為名,實則武力脅迫漠南蒙古諸部,盡數臣服。
沈訣捏著那張紙,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抬頭看向窗外。
夕陽正緩緩沉入遠方的地平線,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
沈訣拿起另一方干凈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
他看著手帕上那點點殷紅,又看了看手中的軍報。
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蒼白而疲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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