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冠”很想和店長見一面。
好好地對峙一番。
然而，他的心思，店長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同事撥去電話后，店長就找借口，說他有事，沒時間回店里。
還沒等“銷冠”說“將來有機會一起吃飯”，店長就假裝忙碌，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只留下電話斷線后的一連串“嘟嘟”聲，在不算大的店鋪內，安靜地響起。
同事們面面相覷，旋即望向“銷冠”：“店長太忙了。”
“銷冠”望著同事們清澈的眼神，很想冷笑。
什么“忙”？不過是個爛借口。
店長純粹是不想和他深入接觸，不想被他質問罷了。
更能展示出，店長已經放棄了他。
覺得他沒有繼續維持感情的必要。
“好好好。”“銷冠”怒極反笑，連著說了三聲“好”。
然后在同事們不解的眼神中，用力地轉身，抱著收拾出來的物品離開。
看他的背影，似乎怒氣滿滿。
兩位同事目送著“銷冠”離開，疑惑地對視。
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發脾氣。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被群聊里的各種表彰，再次轉移注意力。
店長把“銷冠”移除群聊后，就開始大肆夸贊兩位普通的中年女人中介。
說她們兩個做事真誠靠譜，讓大客戶非常滿意，特意點名表揚了她們。
希望大家都能和她們學習，未來用一腔真心，更好地為客戶服務。
店長吹噓的“服務理念”，和幾個月前讓“銷冠”講解的，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徹底相悖的。
但員工們不敢說什么，只老老實實地打字說“學會了”、“一定做到”。
私底下，他們彼此溝通，用詞倒是十分準確。
“什么手段，什么話術，都沒有‘運氣’有用。”
“是啊，運氣來了，就算沒本事，照樣能拿下近千萬的單子。”
“而且之前那誰，說是有能耐，會說話，拿下了好幾個月的銷冠。實際上，同樣是運氣好，剛入行就遇到了好幾個脾氣好的大主顧。等到后面，店長重用他，把大部分的單子都給了他，我們只能領到一些邊角料單子。店長這么幫他，不就是想捧出一個業績特別強的員工，然后去總部那邊露臉嗎？沒想到他給了這么多資源，還是爛泥扶不上墻。”
“噓，少說他的壞話吧。不是說他被店長調到了別的地方，繼續掙大錢去了嗎？”
“你動腦想想，現在這時候，我們的銷冠突然換工作，怎么可能是好事？我認識兩個總部的人，打聽了下情況。得知最近各大繁華區域，根本沒有人事變動……你們懂我的意思嗎？”
“啊？什么意思？”
“哦哦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大銷冠，看似是平調，實際上降職了？”
“bingo！”
這群店內的員工，平時在群里，不斷地恭維“銷冠”，恨不得牢牢抱住他的大腿，掛在他身上，跟著他一起掙錢。
但真要說他們敬佩“銷冠”……是沒有的。
“銷冠”仗著自己的業績好，整天對同事頤指氣使，讓他們幫忙買東西做事，一分酬勞不給。
若是有人鼓起勇氣，想要“銷冠”付錢，就會收獲到一張充滿訝異的臉：“我平時教導你接待客人，給你分單子，幫你完成業績……還不算好處嗎？我給你們那么多好處，就是想讓你幫我點忙……如果真要算起來，反倒是你要倒給我錢。”
聽到“銷冠”的發言，同事的表情僵住。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銷冠”能厚著臉皮，說出這么一番話。
他們之所以需要“銷冠”給單子，是因為店內的“壟斷”現象。
幾乎所有單子，都要在“銷冠”手里轉一圈，被“銷冠”翻看一番，覺得沒有接單的價值，才會轉給別人。
如果說得更直白些，他們拿到的是“二手資源”。
而很多資源，原本是應該分給他們的。
卻因為“銷冠”的特權，先到了他手里。
應該是“銷冠”欠他們的才對。
然而，“銷冠”手握著銷冠名號，就能夠名正言順地譴責別的同事，說他們是因為沒有能力，才無法做得比他好。
“銷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假裝痛心疾首，批評同事們沒有進取心，不知道主動尋找機會，還不好好學習他的話術。
同事們心底存了千萬的不甘心，想要反駁“銷冠”。
只是業績就這么明晃晃地掛在墻上。
任是他們想說什么，全都顯得十分無力。
幸好，兩個倒數員工橫空出世，從倒數，變成了比“銷冠”更加“銷冠”的存在。
員工們嘴上不說，實際上都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現在，得到了更加讓他們高興的消息。
“銷冠”居然直接去了別的區域！
而且是很差的區域！
有幾個脾氣大的，直接就拉開和“銷冠”的私聊界面，開始裝模作樣地關心他。
“哥，聽說你換工作了？是不是高升了啊？將來要是掙了大錢，可一定記得提攜下小弟啊！”
“我原本還想著，她們兩個拿下九百萬的單子，哥估計要更努力了。沒想到哥直接就換工作了……原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啊。”
“你接下來要去什么區域坐班啊？是中心區嗎？我家里就住在那邊，等我過去，就拜訪你，看能不能光顧下你的生意。”
這些員工，嘴上夸贊著“銷冠”，實際上，字里行間的嘲諷和調侃，“銷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他此刻正坐在新店面的沙發上，看著自己新的工作環境。
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差”。
內部的裝修十分老舊，因為店鋪的業績一直很差，總部根本不可能撥款給店面裝修。
門口掛著的牌子，都被風吹雨淋得掉了色，“銷冠”站在門口時，瞇起眼睛看了許久，才從泛白的牌匾上，看出中介的名稱。
店內，只有一個店長，和一個五十多歲，即將退休的員工。
他們兩個之所以來這邊，純粹是家就在附近，也沒什么大志向，所以來養老。
看到“銷冠”到來，他們忙前忙后地給“銷冠”端茶倒水。
可他們沖泡的茶葉，已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