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他是為救她而被魔劍反噬，道心受染。
故而，才會暗中為他尋覓鎮壓魔意的丹藥。
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暢快感如溫泉般涌過四肢百骸。
這意味著，她并非全然無動于衷，那堅不可摧的心理屏障，已然被他撬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距離他徹底走入她的心防，看來又近了一大步。
“甚好。”夜魈低語一句，旋即不再耽擱，對柳然道，“勞煩柳閣主替我好生招待一下我這兩位朋友。”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步伐迅疾卻不失風度，徑直朝著明仙兒離去的方向追去。墨色衣袍在身后劃出利落的弧線。
“恭送神子。”柳然再次躬身，態度謙卑而恭謹，臉上那抹圓融的笑意始終未減。
待夜魈身影消失于門口，她才直起身，看向局促不安的虞清歡和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青年，笑容愈發和煦：
“兩位貴客，方才神子吩咐了，今日二位在此的所有消費，皆記在柳某賬上便可。還請隨意看看，萬勿客氣。”
“真的不用了……多謝柳閣主，我……我們……”虞清歡連連搖頭，聲音細若蚊蚋。
這突如其來的厚待，如同山岳般壓在她心頭，讓她惶恐遠多于欣喜。
她下意識地望向夜魈離開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的混亂，以及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失落。
這一刻，虞清歡心底仿佛有什么堅固的東西悄然碎裂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與向往，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緊緊纏繞住她的心神。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螻蟻窺天，才是世間最殘忍的事。
它們原本安于塵土，一旦僥幸窺見蒼穹之浩渺，便再難甘于卑微。
它們會被驟然點燃的欲望灼燒，要么在求而不得中道心崩毀，要么……
便徹底臣服于能給予它們這一切的權勢，再也無法回頭。
“虞姑娘，這柄‘流光’圣劍，您就收下吧。否則，可真是不給柳然這點薄面了。”柳然閣主笑吟吟地將一柄流淌著皎月清輝的長劍遞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虞清歡指尖微顫，接過了那柄觸手溫涼、靈氣盎然的圣劍。
劍身輕吟，仿佛與她微弱的心跳產生了共鳴。
……
百寶閣外的長街上，人流漸稀。
師兄焚寄眼神陰沉地盯著虞清歡懷中那柄光華內蘊的圣劍和那卷古樸的《破天訣》，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譏笑：“師妹，你說……夜魈神子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虞清歡紅唇輕抿，下意識地將懷中的東西抱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師兄休要胡言！夜魈少主何等人物，天上明月一般，怎么會……怎么會看上我這樣的平凡女子？”
她語氣雖是否認，眼底卻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與遐思。
“你明白就好！”焚寄神色陡然變得肅穆，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的嫉妒與不安，“夜魈少主的未婚妻，可是大名鼎鼎的南寧女帝顧明月！那是名動九州的第一美人，更是權勢滔天的帝尊！別說做他道侶，就是能跟在他身邊做個端茶送水的婢女，都不知道是多少世家貴女求之不得的造化！你在他眼里，或許……或許只是一時新鮮罷了，千萬別昏了頭。”
“師兄！”虞清歡黛眉緊蹙，冷冷地瞥了焚寄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請你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他人。夜魈少主……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微弱地反駁：是的，我如今的確配不上他，宛若塵埃。
但我一定會努力修煉，總有一天，要讓他看到我的光芒！
“我這也是為你好！”焚寄壓下心頭的憤恨，臉上努力堆起關切之色，“你啊，最好趁早斷了一些不該有的妄想。走吧，看來今日是趕不回宗門了。天色已晚，我先去找個地方落腳，待會兒去城外打幾只野雞，給你烤你最愛吃的雞腿，如何？”
他試圖用往日里最能安撫她的方式，將她拉回自己熟悉的、可控的世界。
然而，就在兩人各懷心思，準備離開萬道城時，一道高大魁梧、身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卻如同沉默的山岳般，靜靜地矗立在百寶閣外的陰影里，目光如炬，顯然已等候多時。
“虞姑娘。”夜蒼邁步而出，聲音低沉平穩。
他徑直將一枚雕刻著玄奧道紋、散發著蒼古氣息的令牌遞到虞清歡面前，“少主吩咐，將此物交予你。若你有意，三日后可持此令前往問道宗，參與此次秘境歷練。”
說完，他根本不等虞清歡回應，將令牌塞入她手中，轉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來得突兀，去得干脆。
“這…這是……”焚寄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死死盯著那枚令牌，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羨慕而微微顫抖，“論道令？！
這竟然是問道宗的最高等客卿令牌——論道令！
據說整個圣州流傳在外的也不足十枚！
持此令者，不僅可自由出入問道宗圣地，聆聽道祖講經，更能直接進入那傳說中的秘境接受洗禮……這、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啊！”
虞清歡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觸手溫潤的古令，只覺得它重逾千斤。
她玉手輕捂著嘴唇，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紅，心潮澎湃難以自制。
她，一個來自偏遠小宗、連旁聽頂級道子論法資格都沒有的女弟子，何曾想過能擁有如此珍稀的造化？
這枚令牌所代表的，是她過去連仰望都不敢的云端世界。
突然間，她覺得之前焚寄師兄許諾的那只烤雞腿，似乎真的……一點都不香了。
與這柄圣劍、這卷劍訣相比，這枚論道令所代表的身份認可與通天坦途，才是真正讓她無從抗拒、心神搖曳的饋贈。
夜魈少主隨手的贈予，便將她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底層修士，瞬間提升到了足以令圣州諸多天驕側目的高度。
她幾乎不敢想象，三日后若她真的持令踏上問道宗山門時，內心該是何等的激動與惶恐。
這一刻，虞清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驚喜和深深的迷茫：夜魈神子，他為何要對自己這般好？
甚至不惜因此可能引來他那尊貴的未婚妻——南寧女帝的猜忌？
“小師妹？小師妹！”焚寄看著眼前眸光迷離、雙頰緋紅、顯然已神游天外的虞清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心里又酸又澀，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遐想，語氣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小師妹，那問道宗秘境雖是天大機緣，但也危機四伏，以你如今的修為若是貿然前往，恐怕……”
虞清歡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打斷了他的話：“師兄，我想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