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了一下。
她確實有此意,但也不至于像宋輕瓷說的這般直接。
謝清越聞言,抬頭看了宋輕瓷一眼,眼里也帶著幾分詫異。
她還是第一次看宋輕瓷在太后面前,這樣咄咄逼人。
太后看有些不悅地開口:“宋輕瓷,別以為現在有學子和百姓替你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
“你現在生活在蕭家的天下里,你現在待的皇宮,也是蕭家的皇宮。”
宋輕瓷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著太后。
“可是,太后您姓蕭嗎?”
太后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宋輕瓷。
“你說什么?”
宋輕瓷神色淡淡:“太后,您與民女一樣,都姓宋。”
“這若不是宋家的皇宮,那自然也不是太后的皇宮。”
她頓了頓,更正道:“而且,這天下也不是蕭家的,而是天下百姓的。”
太后被宋輕瓷氣得不輕,伸手重重拍了桌子:“給哀家閉嘴。”
宋輕瓷不置可否,伸手換了面前的酒,轉頭吩咐一旁的宮人倒茶。
宮人愣了一下,有些惶恐地看向太后,知該不該聽宋輕瓷的。
太后朝宮人揮了揮手,宮人無聲退下。
宋輕瓷也不惱,只是看著面前的酒杯,蹙了蹙眉。
“太后若是不在意未來孫兒的健康,那民女也無需在意。”
太后又是一怔,有些茫然地看著宋輕瓷:“你在說什么?”
她心中隱隱有個想法,卻不敢確定,目光若有似無地從她小腹掃過。
謝清越卻是第一時間聽出了她話中意思,目光也看向她小腹位置。
只是她坐在宋輕瓷對面,根本看不到她小腹。
宋輕瓷伸手端起酒杯,拿到鼻間輕嗅了一口,幽然回道。
“民女懷了皇上的孩子,民女知道太后思孫心切,特意第一時間告知。”
她笑了笑:“就連皇上,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太后一驚,趕緊伸手奪過了宋輕瓷手中的酒杯,又趕緊喚了宮人。
“給她倒茶,不,給她倒杯溫水即可。”
太醫說過,孕婦不能飲酒,茶也要少碰,免得影響胎兒。
她雖不喜宋輕瓷,可她腹中懷的是蕭允的骨肉,是龍胎,是她盼望已久的孫兒。
宋輕瓷看著太后臉上緊張的神色,滿意地瞇了瞇眼。
太后看著她,見她一副將自己拿捏的模樣,心中很是不悅,很快便回過神來。
“你這幾日方才進宮,怎么可能懷上皇上的孩子?”
宋輕瓷端起宮人倒好的溫水,輕啜了一口,慢聲說道。
“民女怎么懷上孩子的,太后問皇上便知道了。”
“民女膽子再大,也不敢誆騙太后,更不敢欺君。”
太后松了口氣,龍嗣事關國體,料想她也不敢拿來開玩笑。
她心中還是有些不踏實,讓人去請太醫,當場給宋輕瓷把脈。
宋輕瓷也不阻撓,慢悠悠地吃著桌上的菜肴。
太后卻不放心了,擔心桌上菜肴有孕婦需忌口的,趕緊讓人撤了重新做。
太醫很快來了,來的正是宋輕瓷的二弟宋回。
宋回本就有學醫天分,又得王太醫悉心教導,如今已能獨當一面,頗受太后器重。
只是蕭允擔心太后拿他身份做文章,一直沒對外透露他與宋輕瓷的關系。
宋回看到宋輕瓷,眉頭微跳,待診出她的喜脈,心中也是一驚。
抬頭看宋輕瓷,卻見她一臉氣定神閑,見自己望向她,還沖自己輕輕點頭,他這才放心開口,告知太后宋輕瓷有喜了。
太后得知確切答案,心中大喜,當下便雙手合十,向天禱告。
“老天有眼,皇上終于要有后了,哀家也可以向列祖列宗們交代了。”
再看宋輕瓷時,臉色已經溫和了許多,態度也有了明顯的好轉。
只是她憎惡宋輕瓷多年,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反轉,自己心中也有些不自在,賞了她一些金銀和藥材后,便讓她先回去了。
宋輕瓷才出太后宮門,謝清越便快步迎了上來,向她道喜。
“恭喜你,終于可以如愿以償了。”
宋輕瓷目光淡淡:“謝謝。”
從蕭允口中,她已經知道,當初謝震寬父子謀反,蕭允去了隴西,是謝清越在京中傳出他來找自己的消息,引導人覺得蕭允是昏君,自己是禍水。
對于謝清越,她自覺已經仁至義盡了。
謝清越感覺到她的疏離,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聲音澀然道:“對不起,當初害你,非我本意。”
宋輕瓷扔下一句“公主以后好自為之吧”,便離開了。
她不是圣母,當初會留信讓蕭允放她一命,也是看在謝夫人放走自己的面子上。
如今謝震寬父子已死,謝氏族人全部流放,謝清越能保全性命,還能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已經好過旁人許多。
宋輕瓷心情愉悅地往馬車走去。
從太后的態度來看,很可能因她腹中皇嗣反水。
若是能借此分化太后與朝中老臣的聯盟,朝中那些老臣再想針對她,便失了重要籌碼。
她這一計很快便能成功。
她正出神地想著,冷不防一雙手從馬車中探出,輕輕摟上了她的腰,將她抱進了馬車。
聞到熟悉的龍涎香氣味,宋輕瓷輕笑出聲。
“皇上什么時候也變成宵小了?”
馬車緩緩啟動,蕭允抱著她坐下,不答反問:“懷孕了怎么不告訴我?”
剛剛他從太后宮內線人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心中喜不自勝,當下便放下了聊到一半的國事,扔下幾個大臣匆匆趕來。
宋輕瓷笑道:“皇上遲早會知道的,早一刻或晚一刻告訴,又有什么區別?”
蕭允輕輕地掐了一下她的腰,有些不滿道。
“你明知母后不喜你,還懷著臉孕進宮,你就不怕母后在膳食中下藥……”
宋輕瓷打斷她:“不會的,太后雖然厭惡我,卻不是草菅人命之人。”
否則她在宮中那段時日,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她若真完全容不下自己,便是知曉自己懷孕了,也不可能放過她。
太后說到底,還是心軟之人。
蕭允的雙手輕撫著宋輕瓷的小腹,清俊的臉龐也緊貼著她的。
“這孩子來得真是時候。”
宋輕瓷但笑不語。
確實是時候,她特意算了時間,在兩人都了出孝期時懷上的,現在也不過一月有余。
便是自己這些時日與蕭允成婚,到時誕下孩子,也只需對外說早產便是。
這孩子能在避開所有非議的情況下,幫她大忙。
蕭允看宋輕瓷的神色,猜到她是刻意為之,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臉。
“輕瓷,你還真是我的解語花。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